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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世代行医,荣修文继承了荣家一直经营的医馆,悬壶济世。可惜遇到的时代不好,战争不断,先是日本鬼烧杀抢掠的八年光景,再是国解放战争的纷扰四年。荣修文的错误就在他曾经收留过几个溃逃的国民党小军士,替他们治了伤上了药。这是自一个医家的天,却不曾料到给荣家惹来了漫天的大灾劫。荣修文后来不只千百次的想过,当年的好心也许真的错了。救的士兵是不是真的活来还未尝可知,唯一的儿却因为自己的这个污成为了无产阶级的敌人。荣知非从懂事开始,就饱受阶级排斥和冷唾弃。那是不堪忍受的灰童年,荣知非几乎都不肯去回首。上小学,被同学们指手画脚、说三四,荣知非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刻苦科科得甲、名冠全校。可就是如此优异的成绩,却在中学升学的时候遭遇了空前的打击。那时候,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拿到了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有些不如自己的都考上了省级的好学校,可是自家的信箱里总是空空如也。当别人都兴采烈的背上书包踏中学校门时,荣知非终于收到了一封皱的信件——他被安排在“工农兵革命学校”继续他的中学学业。

那是一所简陋到不能称其为学校的学校,只是一小间平房,瑟缩在巷的最,屋棚漏着、墙透着风。更让人痛苦的是,荣知非必须在白天跟同学们拉完五大车的砖块,自城东到城西,才能在傍晚的时候得到老师宝贵的一个多小时授课时间。荣知非后来才知,这个学校是临时成立的,就是为了收容像他这样家成分非常不光彩的孩。年少的荣知非曾经愤怒过,他不知自己错了什么而容不得社会和正常的教育系,可是他更无奈,因为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如果他每天不拉完那五车砖,那么就连一个多小时的学习时间,也会被无的剥夺去。好在父亲是识字的,年少时也曾上过几年私塾。荣知非除了拉砖和上课,就是跟着父亲学习荣家的医术。虽然周围的人都看不起他们荣家,可是真到了痛脑疑难杂症,他们还是会来寻求荣修文的帮助。现实的人才会组成现实的世界,荣知非早早的就知这个理。初中毕业,揣着优异的成绩单和中报名表去街敲章,无的打击再一次袭来。街革委会主任告诉他:回去吧,孩,别来了。荣知非连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那个主任说:咱街统共才一个名额,不会给你的。就这样,荣知非失学了。荣修文知儿的痛苦,可是苦于无能为力。早知如此,他想着自己当初真的就不该动那份恻隐之心。如今,谁能施舍一份恻隐给他的儿呢?荣知非从街回来,什么也没说,只跟父亲讲了一句:爸,以后我一门心思跟你学医,大不了当个赤脚医生。荣修文老泪纵横,搂着儿单薄的肩,哭得像个孩。事实上,荣知非并没有放弃书本,他还是经常会看书,想尽法去寻求课本。荣修文曾经见到儿一个人站在县城中教室窗外,默默听着里面老师的讲课,甚至借来当时的课本,夜里灯熬油的抄写来。终于有一天,荣修文见到儿飞奔一样的跑回家里,死死着一张剪报,哭得稀里哗啦。荣修文认真地读着剪报上的每一个字:……恢复考,贯彻两个基本要求:一、为革命而学习,遵守纪律、劳动;二、只看本人现实表现,不看……荣修文读完这两条,睛也糊了,他知儿为什么这么激动,他终于盼到了之日。

学还是要求“政审”,虽然这一次的“政审”相较以往是好的太多了,可是终究又把老父亲给吓了几汗。当印着鲜红的“华东大学”字样的信封送到荣知非的手里时,荣修文激动的连泪都不了,他毫无预兆的倒在了手持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儿跟前。荣知非是在荣修文辞世的第三天离开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县城,痛苦和喜悦夹杂成说不的绪,荣知非想着也许自己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毕竟这个地方给予他二十年来莫大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所有的依恋和不舍。文革后的第一届大学,是在2月开的学。时间匆忙加上条件简陋,许多课程的课本都是学校自己用油墨印制的,有些甚至是老师用蜡纸自己手写的。可这一切对于荣知非来说,却好比天堂。他已经有太多年,没有这样堂堂正正、安心踏实的在课堂上听老师授课了。而到了学校,他又惊奇的发现所有的学生都是各各样的。有大的都已经当爹的,有油田、工厂、机关的领导,也有应届中毕业生。荣知非其实只有初中的毕业文凭,所有中的学业都是靠自己黑灯瞎火的自学来的。可是他就读的医学院里,他却依旧是尖的,因为他比别人多了很多“临床治疗”的经验。努力就有回报,荣知非尚未完成本科的学业之时,已经凭借自己优异的成绩了医学院直升研究生的候选名单。这是生平第一次,他享受到了“成绩”胜过“”的待遇。一个平日里较为亲近的导师偷偷的说:你父亲的问题,会平反的。荣知非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因为父亲看不到了。而他,他相信会有崭新的将来。将来,就在自己的手上。那本课堂笔记,他看的很带劲。校园的树荫果然比寝室里多了,有微风和淡淡的植青草味,提神又凉快。已经是过了午休的时间了,零零散散的学生都往各自的教学教室去,午的课就该开始了。荣知非站了起来,他记得午是有一堂理论课的。走了几步,路过“恬园”——那是校园里的一个小院落,里还有个小池塘,栽着三五支睡莲,很静谧的地方。荣知非居然停住了步,他看到一个影,窈窕的、俏的,站在池塘边,好像在等人。鬼使神差,荣知非的心神就被引了过去。那个影立在那里,一一在视线中放大,直到荣知非清楚的看明白,是一个女孩,扎着一发辫,穿着白的短袖衬衫和粉红的短裙,俏生生的站在恬园里。那天晚上,荣知非的魂都没有回来。室友张龙云是个大咧咧的人,可是仍旧觉察荣知非的不对劲,狠狠在他床一拍,把人给吓一:喂,你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撞邪了呀!

荣知非回过神来:你才撞邪呢!张龙云不屑的样:哟,还不承认!我看你大概是撞到……桃了吧。不过啊,我跟你说,近楼台的,别说兄弟不关照你,咱医学院就有一朵……荣知非已经扯过床的巾过来:你得了吧你,什么不的,我没兴趣。

张龙云啧啧叹:知非啊,跟你同学都这么多年了,我也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一颗红心定不移呢?学业……学业再重要,生活也重要。你啊,一激都没有。荣知非举起了边的课本来:这个……才是最重要的,要不读成绩,那我这学就是白考了。

张龙云摇摇,自顾自的去了,他有很多事要,和学生会的同学们碰,去学校附属的中学当辅导员,参加学院与学院的聚会等等,除了荣知非,的大学生们都有很多学业以外的事要参与。因为同第一届大学生不同,第二届、第三届以及后来连年的考给大学校园带来了更多的新血。渐渐的,昔日那火朝天的校园气氛就变了,年轻的大学生们不能会当年如荣知非这样渴望考、渴望学习的人的心态,他们也知识文化,他们又有多余的心思去追求别的东西——例如生活和调。荣知非不允许自己被这绪染,他有他自己的目标,他知自己求学机会的得来不易,他只想的最好,他要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医生,跟他父亲那样的治病救人。靠在床沿,荣知非认真看着课本。看了一会儿,又拿了那本课堂笔记,他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后面空白的页面。可是现在有一页不是空白的,那上是个女的素描像——的发辫,纤细的廓,还有若隐若现的眉——这是自己画上去的,就在中午的那个静谧的恬园。

荣知非还是第一次这样注意一个女孩,她现的很突然,又那样的让人连。心上一阵冲动,他摸了枕压着的日记本,写:今天路过恬园,我见到了一个女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把她的模样临摹在了课堂笔记上。幸好,她没有发现。突然,笔停了来,一罪恶的绪突然占据了整个脑。荣知非放日记本,拿过那本课堂笔记,“兹”的一将那页素描撕了来,举手就要成一团。沉默良久,他拿回了日记本,继续写:我不知她是谁,也没有这个闲逸致去查究,我要的事好多。……终于还是将纸页夹到了日记本中,荣知非又把它回了原,安安静静的认真看回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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