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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座小人面目与前一座相同，发告诉他大了几岁。小人穿黑衫、项圈压领，手上着笔杆，握着要沉一些。他逃避钻研与执取相搭的神态，着重检查手足，正面、背面、一丝不苟审度，确认白净无恙，或许捂实了不显来。两只小人并排，相间的时日被无限抻

“久念疲苦，不念迷途，只记不恨为宜。”那人轻描淡写，“九凤也罢，鬼车也罢，人刺着疼，也丑，鸟尚可。”

“不觉得大材小用？”

见我生竖瞳，见我面浮赤鳞，见我贪心如炽。

他不知是否画蛇，但烛影昏惫，烛台旁并刀雪亮，于是提笔回折，止于颈际，朱砂灼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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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倘若……

第一次猜塔，没对，是山，很的一座，小孩曾如飞鸟穿越云和雨，从山到山底密林，石上挂过他的血，像鸽的心，而他活着，蝎和蛇都怕他。小孩打着手势，请两个新朋友演，骄傲又开心。慕少艾给他们剥了一颗糖，夸小孩厉害，剩的半句不甜：再怎么厉害，也疼吧。炫耀的小孩很好看，他摸摸痛全无的颈，决定不说。小孩又扬着指指他，他福至心灵：“嗯，比我厉害，你最厉害。”

“那刺个鬼鸟什么？”他当它是旷古绝今的谵语，“九凤、鬼车有九个，那是人，你这只嘛，九个鸟，非妖非神非仙非，非经逆典不可？”

当知残烛将尽，不应与我并州刀。

他迟迟不动，那人似回顾。他哑声而笑，五指僵冷，压住朝他偏转的肩胛。

“举三尺有神明。”他修正错字，“我是不信。但如果真有，不能让他们记你一笔不诚心的帐，你会把气撒在我上，不划算。”烛爆了，他狠狠一剪。“古字难写也就罢了，你这块还给我生事，我看是有趣得很。哪个玩意儿能让你伤成这样？”

慕少艾午睡得很熟，醒来四肢疲，像经历难堪的。小孩没踪影，垃圾桶没蝎，捆着带的衬衫在沙发上，盖着蓝海豚的尾和一团小东西。他捞抓蝎的小人，一气推到书桌角，旁边两个盲盒还没有拆封。大雨扑灭，他打开电视刷纪录片，新的一期专门探索湘西，调频后正撞上苗家酸汤鱼，白在辣红汤里翻腾，鱼嘴保持咬钩时大张的样，他想象它死后于砧板煎锅痛叫，又想到古希腊的渔夫画。两堆鱼嘴被两圈绳拴死，绳圈在渔夫手里，渔夫有秀丽的卷发、齐平的双肩、凹陷的腰弧线、浑圆丰的，比例失调，学意义上的，人味却匮乏。评论家说，渔夫的年轻、富于力量，现家的合一，他以为渔夫的在于垂的颅，为众生谦卑，否则画会给人痛而不是安全，总是抬的人为所为，仍然丽，但锐极必折。

梦境带来的郁延续到片尾，又伸展到恋剧，原来鱼与恋是一回事，昏吞饵上钩。字幕动，除了鱼和酸汤，他什么都没看去，混混沌沌想到上网检索西苗方志，却没心，放纵自己睡前烟，就烟味打开纸盒。卡片上写着执取相，可知九款分别对应三细六，全无据地阐净理，他不信佛说，却不愿到业系苦相，最后一盒于是原封不动。

“疼不死你。”为中州罪徒，他黥文穿颐切鬓，前端似鼎上饕餮，末端如啮骨狼牙，波磔画皆锤肝腑，痛旬日不止，自然谙其味。他再度执笔，黥面般勾勾画画：“喂，若我当年在盘风岭碰见你，是不是……能看到你疼哭？”

“怎么，不准我这个首座来凑闹？”

“为何问？”

“不刺不疼更好。”

曩昔，古人秉烛，以消更阑。

“……盘风岭。”那人，喜怒不彰，“西苗族众多，祭仪各异，有些尚活祭。十几年前，我在盘风岭遇上一名祭师，那一族信奉翳鸟，每岁季，于族中幼童选异人，从盘风岭抛……盼望神鸟垂怜，赐以飞天之能。数十年前如此，十数年前如此，今亦如此。我该记恨谁？”

一笔折戟沉沙。

古西苗的幽宵也常有灯火相随，烛华跃跃，薄红如绡，目与间似隔着玛瑙烧成的窗纸，笔尖朱砂便更殷红。走笔描骨，不似搦，却似执刀，他笔确非宣纸，而是青项背。其上云翮栩栩，翎羽起自寰椎，野火般燃灼。鸟有九首，肩胛以，左右各四，正中一首至华，颈健，瞳清灵如噙，利喙刺风府，仿佛人索吻。奇鸟以双翼独占整片后背，两翮沿肌理迤逦，骨、外廓皆为之琢磨，艳丽至盛，几于奢费而甚或锋锐。倘若拊，譬于毁伤。他且令笔锋敧倾，祭文错了一画，可以无愧以指尖揩拭。早在起手勾画时，他便知肌肤并不如所见般平，转笔间或受阻，当真碰，则如攀峭，一晃神就粉碎骨。

“为人分忧，怎么能算‘小用’。”他懒懒，尾指于绢帛捺一痕红，“别的还好，就是这堆鬼画符比较伤，得提着神，画错就麻烦了。”

那人：“随你敷衍。祭文祭礼，左右是应付俗人的。”

你回。

“方便向他讨教。他日首座当腻，教主再害我心气不顺，我好犯上篡位。”话分半真半假，味同嚼蜡，他无心再画，抛笔袖手，“要么你代，我去杀他，免得好事者说漏嘴，丢翳颜面。”

更多的是该问他却没问的问题，像某个清晨没被的电话号码。晚夏施展法，疑惑变得懒惰，碱法膨成松的玛德琳，梗的言语串起风铃声音。大人的嗓音像琥珀，叙说时醇和，微笑像少年，讲上很久也不会听腻烦。小孩一低一低，睡梦包着古老境域的秘密，那里有山、白云和他打得过也疼过他的毒蝎。如果小孩能讲话，最好不要把以前再捋一遍。他楼推开窗，卖糯米粑的人早在忙活，古祠在几街外，似乎无比逖远。等小孩睡醒，他想，再去古镇问问。

那人失笑：“那伤，不是的就是摔的，被蛇蝎咬过蜇过，褪不了。喝我的血，它们能活多久？”

他迟迟未动，另一人问：“乏了？我就说你不该替人过来，筹备祭仪是有些无趣。”

他顿了太久，落字太曲，为画作伥，书澄穆祭文与泥泞恶，红墨贯穿鬼鸟咽，如赤蛇绞颈。鸟泪望他，若他画蛇，则它死，明日祭典之上，祭主舞蹈，天地看见，草木看见，世人看见，独他与蛇见它濒死挣扎，尾羽断折，脽与腰、脊，蛇尾拍击，野合骨。

“你不会想在那时遇上我。”那人言辞散漫，“我甲中□□，而你对孩童从无防备。你会死。”

“有瘢，难看。”

他冷冷：“的摔的，哪天摔的、哪里摔的、怎样摔的都不讲，没没尾，你这是搪我。”

夏末午后，天灰茫茫，一卷卷云影飘坠，像黑夜沉帘。

☆、三秋一日

并刀之利，可穿、断夜。夜雨从断涌来，浇暗街的路灯。回家的人打伞走过，从风铃店二楼俯瞰，每个人都是蜗，驮着沉重的壳保护脆弱的。和蜗相似的有蛞蝓，在这群蜗瞧不见的地方，蛞蝓吊在半空夫妻，据说一生一次，它们的|事像两片浮木相依，穷途末路与缠绵结合，隐秘、疯狂、不顾死活，两只蛞蝓拥抱的纯净晶莹，单看一只有些丑陋，也许是为丽的一夜付代价。而蜗驮着笨重的壳走过，笨重的人没有壳，也许生前已经把壳关心脏。风铃店主人着夹雨的风，思绪发散，上次看纪录片是前天，剪辑师用素材，新系列拼贴老节目的段落，他找不回最先讲蛞蝓的是哪一。全世界好像混的剪辑。混中闪过活泼的小黑，小孩追着风淋雨，心满意足，回家吃饭。他神柔和，接近钝痛。他承认他在妒忌。

“祭文难画，”他，“别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