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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拧作一，化赤蛇自沉。他见蛇缠人而眠，得喜，舍恚恨。

关于蛇与人与风铃，他有另一个故事，从来不讲，从来不想。

两法。

“邪佞，若不戮尸枭首，恐生变数。”

去拿四宝，倒墨洗笔铺纸一气呵成。本翻开，几页歲歲平安，没夹发。留你的名字吧，他曾经说。以后告诉你，少年曾经说。现在能告诉我吗，他问。男人什么都没说。他听不到，手一直稳得不合时宜。

这块土不养草木，若芽蘖滋，必为剧毒。土蛇与人渐渐冰冷，人扼蛇七寸，蛇缚人周，就这样很多年过去。后来有人把土挖开，蛇尸人尸皆不腐，一夜自焚为尘埃。乡人惊恐，建祠立像。蛇与人在祠堂中搏杀，就这样很多年过去。

蛇说。

一剑横来，取那人颅。他以匕首架：“别碰他！”

蛇说：你死，我囚你腐尸，比万劫久；你醒，我杀你数回，甚于恒沙；我不是英雄，我只想杀你。

他听不到。

两只手提笔，擫押勾格抵。首画横平，尾端饱满；次一画大概是没合上，越第一画，第三画降回去，三笔，像个不不类的草字。然后又是一横。楷书的平字。末笔该是垂竖，收笔不佳。他左手发冷，写第二个字。生。第三个。勿。第四个。言。念。

他将那人上血迹净，血是笑。

蛇说：世人奉你香火，我缠你。

他怀抱尸骸走一段路。末一段路，他们走过千万次。这段路上没有声音，怀中轻如无，于是他拢一些。火暗了，天际黑得新鲜而透明，如曝，如恶人心。他开其心，得一片荒寒夜，缄默将他围裹。太静了，他于是说话。别碰他，他和每个遇到的人说；别碰他，他在心中说。不是同一句话。要是人成蛇信形状，可以分叉，一边真话，一边谎话，多好。

平生勿諗。

离祠堂不远，有一家风铃店。老板喜把一枚蓝风铃挂在最显的地方。晚上关门后，他一个人听着风铃，临睡和床的三个小人说晚安。

而风铃在响。

戮尸枭首，是要戮尸枭首——谁人尸首？他严声：一剧毒，之则死。除恶务尽，首恶伏罪，尚有患，隐楼毒虫无数，当以毒攻毒，取血，除之。

过去的影四飘。

直到一天，蛇绞碎人骨，人撕烂蛇躯，蛇与人共飨一裂痕，至神像不堪而碎裂。后来的人收拾碎片，另立一尊不得其神的像，会有一些人听到另一个故事，那个故事不再有蛇，也不再有蛇要绞杀的人。

（终）

一个吻。

卡纸的影来回摇晃。

风铃声是好听的。他以前读一本书，抄一句话，那是他读到的最的声音：一枚金戒指掉银瓶里[2]。然后他的余生被风铃诱惑。但当风渐起、气急促奔涌时，纷的铃声是另一：一块方钠石砸破鱼缸。鱼和摔玻璃，那滩让它暂时存活。鱼嘴张开，咬着空气的铁钩，它浸在光里呼和亲吻空气，歌以自挽，像月蛞蝓纠缠。一生一次。

来。

笔掉去。墨渍盖没言之。他听见有什么掉去。

故事的收煞，风铃在响，卡纸轻盈地旋转，一面，岁岁平安，一面，万端空寂。

他把笔给男人。男人去接。笔杆直直倒。鬼魂一怔，笑了笑。他也跟着笑了笑，眨两，提笔绕到男人背后，左手穿过无法及的蛇骨、血，叠上青白的手的虚影，然后是全，一个拥抱，像无人问津的行为艺术，象征义大于实际：蜗的找回壳，人把埋心的壳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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翳的人，该死的死，该散的散。中州的人聚在主殿外，面前拦着数丈的活藤，便是末。先前有一壮士举剑奔去，意劈开毒藤，清条路来，谁知活藤悉数暴起，溅，转瞬化丝，竟拖七尺躯缠藤墙，俄顷抛一架白净骷髅。余者战战，频频目指，望他决断。他令众人待命，一人探路。活藤遇他辄却，石门辟启，仅容一人通行。他一步踏，石门立阖。殿中烛火跃跃，殷红如血，一人已等他许久，他亦等那人许久。他们都知他不会走，而他会来。

荒寒的夜被火和血浸红。路上铺着死人作的毯，有的早已故去、竟成活尸作伥，有的一生忠悃、殉成义，有的年少懵懂、颠仆于刃之间，有的命丧瘴毒与蛇、客死异乡。毯也卷着那个喜读话本的姑娘，跟他说，要是炼成话本里的蛊，她赠给他，她今日偷偷过来，等他等到太落山，回家路上撞见了先锋。路边散着药草，她手里握竹筐。这天是她为父老取药的日。他忘了。中州数百人夜伐翳，数百人殚心积虑只为今日，切不可有失。

他便去。

或极，恶化蛇；或无所执，万端虚空。

蛇说。

蛇说：世人敬你、畏你、憎你，我独你。

风铃在响。

他不为他裹尸，恨布帛与之亲近，撒末一抔土，更恨垓泥沙。

倘若……你见我——后见我，恶化蛇，自啮其——你会笑吗？

隐楼不很远，他抱着尸骸登楼，虿尾蛊虫闻风即动，蜂涌而至，纷纷而死。他抱着尸骸在药圃坐，尸首面带血泪，血珠落吻。他便吻他，由至地吻。仍有血落，打左衽，他恍觉咽颈项疼痛裂，因那人临死咬破的一块血。原来血只是他的。他学习如何疼痛。于是万籁复还，他仿佛一刹还童，一回识认天地万。这一夜，有抃贺歌呼，有石崩落，有蝎蛇嗟泣，万籁将他淹没，初淆难分，复历历可辨。有一声音黏沉闷，因他掘土，泥松落塌陷，成寝。他去他面上血与尘，除却自己的咍笑，又听见另一声音，鲜脆劲健，当初莳的草籽，不日破土而，他日或刺疼尸首。他胡垓，心想这样未免太阒寂，又胡回去。

匕首由中州手艺最好的匠人打造，贯穿心，只需轻轻一推。他以为倾尽所有。两个人跌倒于石座，烛火一盏盏熄灭，远窸窣有声，活藤如灰絮剥落。是那人倒在他怀中，是他揽那人怀中，他不愿记得。他颈侧，须臾一轻掠而过，至他边。烛火皆死。上咸涩，一抹，一血痕，他回想那是什么。是烛？是风？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