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有螳螂(1/1)

早朝后,萧帝回到紫宸殿并未同往常一样阅批奏折,而是留下两位皇弟聊了会儿家常。

两位王爷从善如流,萧帝尽捡了乐的事儿说,魏王慕衍尽挑事儿朝乐里说,晋王慕濂偶尔附和一下,发表意见也限于飞鸟斗虫方面,俨然一个好玩乐的纨绔做派。

香茶上了第二遍,萧帝捏着青瓷茶盖撇着茶沫,闲闲地说起十三皇子纳妃一事。

皇子纳正妃,既是国事,到底也是家事。魏王挺直背脊,两眼放出光,慕濂眼尾余风扫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

紫宸殿中石榴盆栽夭夭其华,更漏滴出嗒嗒之声,水声幽微,更衬托出皇帝声音的缓慢。他膝下现有两位皇子,十皇子已立室两年,数位皇子或早夭,或病亡,十三子承戟还有数月年及弱冠,皇家是时候将他大婚的准备提上日程了。只是本朝皇后自五年前病逝后,后位一直空置,眼下十三皇子生母陈贵妃病重,神志昏聩,无法亲自为儿子料理婚事,萧帝整日为国事Cao劳,每念至此内心难免燥郁,趁今日早朝后的空当向臣弟倾诉。

朝中早有耳目向慕濂透露十三皇子的正妃是在河东李氏和金陵王氏两家明珠中择秀而娶,想必魏王也得到了风声,此番皇帝多半在两家中无法抉择。

只听萧帝道:“东河李氏和金陵王氏,均是百年世族,家风淳厚,为朝中不可多得的栋梁,朕难以从中抉择。”

慕衍揽揽朝服道:“皇上继位时,李氏和王氏均有拥立之功,择亲族纳为王妃正显皇上投桃报李的风度。”

这话说的中听,只是未表明态度,萧帝捻捻胡须,眼光投向晋王。

慕濂弯弯桃花眼道:“拥立之功什么的十三哥比我懂,李家的公子和王家的千金的风采豪门大族间谁人不知,传闻两位明珠美姿仪,我上次见了二人肖像”

眼看皇弟都评价到人家的外貌和身材上了,哪个帝王愿意自己的未来的儿媳妇被如此直白地评头论足的?慕衍立即咳嗽一声,提醒皇弟收声。

萧帝依然捻着胡须,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男男户内嬉戏图,心道十四弟不愧是画此图的人。

打断滔滔不绝的晋王,萧帝道:“王妃人选,除身恭性和外,以为皇家绵延子嗣为重。”

魏王道:“先帝亦有生下子嗣的后妃,皇上不必为此忧虑。”

萧帝面上露出笑容,和蔼的笑着说:“既谈起子嗣,二位弟弟膝下尚无所出,都要和王妃更加用心,朕虽然在兴头上也赐下美人,其用意实为缓解公务疲乏,若因此耽误王妃诞下嫡子,自当无颜见先皇。”

慕濂心中一凛,急忙同魏王伏身叩拜:“臣弟惶恐,臣弟知晓。”

出了紫宸殿,两人并肩而行,慕衍道:“十四弟果然好胆识,敢当着皇兄的面评价未来王妃的外貌身段。”

慕濂弯弯嘴角道:“臣弟愚笨,政见不如皇兄,万幸皇上不嫌弃,只当我玩闹。”

慕衍听了冷哼一声,正要回击,却见烈日骄阳下,三皇子承戟由远及近而来,只得作罢。

承戟见了两位长身鹤立的叔叔,咧嘴一笑,伸臂俯身行礼。慕濂拱手回礼,心想这位侄子大婚,王妃之位落于李氏还是王氏呢?

无论是谁,自己唯有顺势而为了。

大明宫丹凤门外,高公公垂手候着下朝的主子。

慕濂掀袍上了马车,朝他颔首会意,他立即跟上了车厢。

帘子放下,马车得得地向胜业坊外宅驶去。

高公公毕恭毕敬地坐着,在主子俊朗的脸上瞧不出喜乐,看来今天朝堂上不难应付。

慕濂广袖垂在膝上,闭着双眼问:“我道书房的画怎么不见了,想必已到了皇上手上。刚才皇上已经敲打我了,你找人把贼人盯紧。”

高公公连忙应了,心道家贼难防。又听见主子说:

“皇上这么做,不过是想告诉我,我私下做什么他都知道。”

一滴汗从高公公额角滴下,眼瞧着天气越来越热了。

慕濂心想,参奏裴侍郎的计划要尽快执行了。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只听高公公犹疑地请示:“今日是否让杨明朗公子伺候?”

慕濂脑中闪过明朗那双手,嘴角嗯了一声。

虽然主子没睁眼,高公公仍旧毕恭毕敬地拱手应了。

雪青来禀报时,明朗正认真地数着他的老婆本儿。受伤的金粒子都是在高府上课时,高公公为了激励他上进赏赐的,算算换成银子刚刚二十两。他绞尽脑汁地向想怎么在高公公身上再刮点油水。他又不傻,这高公公,或者说是晋王爷,肯定是要用他才招为门客的,趁此机会要多刮点油水。

可是他们看上自己什么了呢?

瞧着铜镜里的脸,他挤眉弄眼地学着燕子楼里玉岭倌人垂着眼睑轻抚额头的模样,刚好撞上雪青进门。

明朗:“!”

雪青:“公子你好自恋!”

明朗恼羞成怒:“我平时不这样,你怎么门也不敲就进来了?”为了扞卫21世纪现代人的自尊,作为进门前要敲门是他对婢女的唯一要求。

雪青吐了吐舌头,垂着头道:“以前没有这么要求过,奴婢又忘了。”接着回禀了刚回府的高公公的话。

“伺候王爷用膳?”

雪青点点头,手上握了一把剪刀:“高公公还有别的吩咐,不过来不及了,先这样吧。”

“刺啦——”一声,明朗右边衣袖被剪去一圈,他在震惊中刚想伸手去夺剪刀,又听见“刺啦——”从左衣袖传来,两边刚好对齐。

雪青看着明朗惊怒的脸,吓得丢下一句“是高公公吩咐奴婢干的”转身跑了。他朝门外怒吼了一句:“你们是变态吗?”

平白无故剪人衣袖!

他生着气鼓着嘴,由一个小厮带着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花厅门口。

慕濂已经开始用午膳了。

小厮侧过头轻轻对他说:“明朗公子,注意下仪容。”

明朗拉开一个笑容。

小厮点点头领他进去。高公公正在为主子布菜,眼光在他的断袖上面停了一下,示意他在身旁站着。

他放眼一看,桌上依次摆着醋溜鲫鱼、汤浴绣丸等三道主菜,三道绿油油的素盘,一道胭脂水碗乘着杨枝甘露。

自从他进门,王爷便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进着高公公布的菜。

明朗见到王爷便想到那天晚上在书房的一幕,脸上发热,然而王爷一个眼光也欠奉,自觉无趣,便仔细的看着高公公布菜。

两荤,一素。在两荤,一素。

他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觉得有点胸闷——为啥要在这里站着看人吃饭?

因为穷。要是有钱,老早远走高飞了,伺候人吃饭爱谁谁。可是他穷啊。想到这里,他只得强打起Jing神。

菜部4巡后,高公公将银筷塞到他手里,示意他给王爷布菜,自己往边上一靠。

明朗确认过眼神,高公公是认真的,他只得来到王爷身边举着筷子。

一抬手,衣袖刚刚划过手腕,露出雪白的双手。

好吧,这位是自己的老板,衣食父母。要给王爷夹什么才好呢——

第一道,青菜。第二道,青菜。第三道,青菜

他心想原谅色的菜,原生态无公害绿色蔬菜,多吃对身体有好处,看王爷你瘦瘦的,不爱吃青菜长不高。

高公公脸色绿得跟青菜一样,不等王爷发话,将明朗踹到一边,自己跪下请罪。

“奴才调教无方,望王爷赎罪。”

明朗见高公公跪下了,心想是不是做的过了,为了工钱着想,他刚跟着跪下来,又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从肚子传来。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王爷任由二人跪着,慢条斯理地进完了杨枝甘露,再用丝绢擦擦嘴角,薄薄的嘴唇平静地说:“饿了吗?把桌子上的菜全吃了吧。”

转身离开了花厅。

剩下的情景不忍直视。

雪青听守在花厅的婢女说,明朗公子是哭着将剩下的六道菜吞下去的,高公公在旁边守着他吃完才走。

明朗一出花厅就找了个地方吐了。雪青赶来,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忍不住责怪:“公子你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他抹了抹嘴,嘿嘿一笑:“公子我饿肚子就会生气。”

雪青白了他一眼,连忙递上清水让他漱口。

高公公,你给我装蒜是吧,那我逼你来找我谈条件。还有王八王爷,你这个拔屌无情的家伙!

卧室内,慕濂仿佛根本没受影响,拿着一卷书看着。高公公归在一旁请了半天罪,见主子没有反应,一咬牙伏在地上道:“杨明朗此人屡教不改,不如杀之。”

慕濂翻了一页书道:“他和你那位故人果真如此相像,让你三番五次容忍他的胡作非为?”

高公公不断叩:“面貌有八九分像,性情也像”顿了顿又道:“但此人屡次对王爷不敬——”

慕濂弯了弯桃花眼:“既然如此相像,就先留着吧,你便与他直说为何用他也无妨。”有翻了一页书道:“至于知晓尊卑贵贱,就由你调教了,如有再犯,本王就把他的手砍下来。”

高公公流着冷汗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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