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长思·二(3/8)

众位乡亲,我们二人是来了解镖局被劫之事,并非歹人。刚才听这位大哥说,你们见过被劫的镖师们,那他们现在何?”

平白无故挨了顿揍的赵六垂丧气:“有几个活着的,被我们救回孤山集了;为首的镖,听说姓向,被抓那边的金汤寨去了。”汉随手往西边一指,侠士和杨逸飞顺着看向远,模糊中有几个耸的哨塔立在葱茏山间,想必就是那个金汤寨了。汉喋喋不休地低声咒骂着山寨,几个听不过去的人捣了捣他,小声劝:“看开,姑娘去了山寨兴许还能留条命——哪像咱们,再来几次土匪,就会被彻底收拾了。”

杨逸飞从未草莽,有些听不真切,带了求助的意味看向面逐渐凝重的侠士。侠士并未作声,将赵六拉起来后再次环顾一圈边的村民,确认他们不会有歹意后才言简意赅地开:“带我们去孤山集看看。至于山寨之事,我要再了解了解。”

一行人到了孤山集后,落杨逸飞中的是连成片的低矮草房,和数块萧瑟凌的田垄。先前游历时并未见过如此破败之地,少年心,眸光满是怜悯之望向围过来的村民们。有几个人衣着还算面,看到杨逸飞的沉痛表便上前好心安他:“别看我们现在这样破破烂烂,那是因为前几天山寨刚来大闹一场……若是相安无事,我们孤山集靠山吃山、靠,倒是也能过上安稳日。”

此时,沉默许久的侠士突然开了腔:“你们给山寨贡,多久一次?要送什么?”

听到侠士这般问,有几个胆稍微大些的村民就和先前的赵六一样开始怒斥金汤寨,七嘴八中二人也逐渐了解了镖队被劫的前因后果:

金汤寨寨主名叫顾全海,刚上位不到一年,却会每隔一两个月来孤山集劫掠一圈,战利品通常是牲畜、谷稻,还有良家未嫁的女儿。这次劫了福威镖局,也是因为镖队正巧撞上他们山劫掠,顾全海并不知晓先前镖局在瞿塘峡走镖时和其他山寨不成明文的规定,以至于天怒人怨的事来。

可他又是个胆小的,怕幸存的镖师逃回洛后纠集人手来对付他,就找了个喽啰假扮镖师先于他们回去报信试图将损失描述得极小,因此才会语焉不详。但周墨是何等样人,这等鬼蜮伎俩自是能看破,只是苦于无人前来实地查看况,机缘巧合才会同意杨逸飞和侠士此行。

“这次那寨主看上的就是赵六家的独生女儿叫小芸的,说是几天后来要人,所以赵六天天魂不守舍蹲在渡,要把前来的土匪们都敲了!”

一个大嗓门的村民吼着,侠士和杨逸飞心为之一惊。怪不得赵六看到他们两人了船后会如此莽撞直接狠手,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被土匪看中要抢上山,推己及人,侠士攥了拳到愤怒。不多时,从屋几个循着声音上前来的壮硕汉上包了绷带,衣衫破旧且迸溅了暗的血迹,想必就是幸存的镖师了。其中一个为首叫薛一山的汉见了侠士和杨逸飞后“扑通”跪倒在地,涕泗横

“请一定要救救我们向镖啊!”

“别急,慢慢讲。”杨逸飞安着,却留意到周围村民听了这话后都默不作声缓缓摇,心此事定然艰难。

然而,既已至此,自是要些什么的——他转看向侠士,只见侠士肯定地朝他,原本绷的心弦就这样渐渐松弛了来。赵六反应得也快,看到这二人没有拒绝,便抱了一份希望,主动将他们领到自己家中再行详谈,待结束时已是月上中天。

送走了薛一山后,赵六邀请侠士和杨逸飞留宿家中。他的想法很简单,二人这样好的手若是土匪来袭也能保他家人无虞,而他家中有他妻和女儿两位女眷,相起来并不方便,二人便因此婉拒了。可此地险恶,虽然对侠士来说风餐宿是常事,但此刻他边还有一位金玉般的公,总不能屈尊纡贵让杨逸飞陪着自己找个山什么的地方随便睡吧?侠士陷了苦恼。

“无事,随遇而安的理我还是懂的。”

仿佛心有灵犀,杨逸飞很轻易地看透了侠士思索之事,站在铺满月光的院中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侠士却拼命摇表示不赞同:“不行,我再去问问有没有可以留宿的人家。”说着,转就要走大门。就在这时,赵六想起什么似的朝远指了指:

“若是要寻歇脚,走过前面几倒是有个无人的屋,前段时间原主一家搬去了蜀中……只是时间没人收拾,怕是有些杂。”

见有去了,侠士十分兴地向赵六谢,临走时顺便向他讨了蜡烛和打火石。等到了那间废屋门,侠士发现掉漆的木门上挂了条锈了一半的锁链,便对着杨逸飞比了个“嘘”的手势,之后攀着杂草丛生的墙翻了去,手利落,如同一个颇有经验的小贼。

不多时,侠士检查完毕,隔着门用匕首将锁链挑开,打开门示意杨逸飞可以来。少年在院中站定,看着侠士轻咳一声,笑容促狭:

“这么熟练,你之前也过?”

侠士微微红了脸,咬了嘴没有否认:“先前落江湖时住过无人的破庙,怕有歹人,也会这般先行探查一番。”

听到这话,杨逸飞瞬间敛去了笑容。他有些后悔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就这般不经意间轻易撕破了侠士过往的伤,一时整个人局促起来,哑声歉:

“……对不起。”

“啊?为什么要对不起?”

侠士一脸疑惑地看向杨逸飞,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的对话。但看到少年面容沉肃,侠士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试图转移话题:

“我刚才看了,因为门窗是关着的,屋里倒是很净。院里还有井和桶,等我先打桶把桌和床了,你再屋!”

侠士像个勤快的小陀螺,从杨逸飞脚边拎起一个破旧的桶走到井那里吭哧吭哧开始打,手脚麻利地将屋整理净后又上了蜡烛,而此时亮起团明黄光芒,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

两人隔着矮木案对坐,杨逸飞顺着烛光看去,侠士的眸中如豆烛火微微摇簇,伴着透窗而来的夏夜翦风,竟有酒新酿的醺醺醉意。仿佛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他轻轻摇了摇,伸手缓缓用指尖抚过那缕火苗的端,以一商量的语气缓缓开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

许久,侠士自是谙杨逸飞的秉,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晓他定是心中有了一番计策,从善如:“公请讲。”

杨逸飞收回了看向侠士的目光,继续逗那朵烛焰:“若是山寨来要人,可以将我扮成小芸姑娘的模样,你从旁护卫,我们里应外合将顾全海除掉。”

他的神态十分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极不起的事一般,完全不在意这是一场以自己命为注的豪赌。相比之,侠士已然震惊到失语,甚至了起来,面前摆放着蜡烛的木案同样一抖,烛火瞬间欹斜倒,杨逸飞疾手快把蜡烛扶正,面不改地直面侠士失措的表

“不行!绝对不行!!”

虽然面前的少年神思锐,几无他才智所不能成之事,但这个计策显然极大乎侠士意料,于于理他都不应同意。侠士怔愣地看着杨逸飞肃然的脸容,不知之后少年又会吐什么惊人之语——然而他心脏动若擂鼓,本无法镇定来。

“那你告诉我,有没有比这样伤亡更小、更易得手的方式?”

杨逸飞的语气已是不容侠士否定的持,虽然瞿塘峡之行周墨并没有给他们传达什么的任务,可是动前夜的对谈让他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径峻赴险,越壑厉,在这之前、抑或是之后,如此险境自己都是要经历的,只是因为此刻有侠士在边,杨逸飞愿意坦坦地向他吐藏的心思。

“辞别那晚,师父就告诉了我关于金汤寨的事,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不过觉得见为实才好。”杨逸飞轻声,“顾全海此人心无大志,不过一个欺之辈,坐上金汤寨寨主也是凑巧。若要除去他而不伤害其他人,此举最为合适。更何况,并非只有我一人,你也在。”

侠士盯着少年良久,一言不发。杨逸飞看起来有成竹,但侠士却依旧不放心——一则是他要扮作姑娘模样,二则他可能会与那寨主共一室,这等凶险之地,若他真有什么意外……

“若是不信我,尽且试来。”

杨逸飞见侠士犹豫不定,站起着他,并示意侠士向着自己招。

曾经二人也切磋过,侠士怕手过重伤到少年只是虚虚一晃,没想到少年却毫不客气,拨弦数声便震彻了侠士的心脉令他动弹不得,随后一剑光贴着侠士的鬓角闪过,生生割断了一缕发尾。自此侠士才意识到杨逸飞对待任何事都极为认真,并不需要自己的有心放,因此开始专心致志地与少年有来有回地喂招拆招,至于后来周宋也加的事不表。而此时杨逸飞主动提要与他试招,侠士也敛了眉目,一副攻击的姿态来。

两人对峙许久,侠士率先手并指朝着少年腔的膻中去,扬起一劲风。杨逸飞微微侧后撤一步,以极快的速度从袖一柄匕首挡在前,指尖与剑相击发沉闷的鸣响。侠士见一击不成,重心压趁他不备使扫堂来,可此番回合依然被少年灵巧躲过,一个矫捷后翻接着便是毫无预兆的直刺,在侠士稳住形的同时那凌厉刃锋就抵在了他的颈间。

“……公搏斗竟也如此熟,在羞愧。”

侠士没想到杨逸飞武学境如此之快,惊讶之余坦率地认了输。若是这般手,那顾全海应是不敌的,所以……

“怎么,还有顾虑?”杨逸飞收回匕首,手腕。侠士言又止,原本伸的手又缓缓放了去,最后还是讲了来:

“若是我去扮姑娘,公在外,应该会更好些。”

这回到杨逸飞惊愕了,他的嘴角仿佛要搐几似的,却还是很有涵养地没有笑声。侠士见他一副想取笑自己的样,脸颊因羞恼染上绯红:“我知我这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我一想到公要扮成姑娘和那寨主近距离接,我就、我就……”

他咬着嘴把后面的话语咽了去,逃避般移开视线,却同时错过了少年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意绪,只见皎净月穿过窗在地上落一片霜白。

计谋既已定,侠士和杨逸飞便告知了赵六,而那老实的庄稼汉一句谢的话也说不,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好几个响

在等待土匪上门的日里,侠士依然闲不住去帮村中几老人家修缮房,回去后便是一土灰。为了不脏杨逸飞打扫净的院,侠士总是打上一桶井偷偷跑到角落里迅速冲洗一自己便罢,可来回两次就被少年发现,接着就是几句温言训斥,侠士只得乖顺地等待烧好,再用皂角仔细地清洗才算完。

大概过了一周,村中岗哨匆忙跑来说看到金汤寨里动了覆着红锦的车,似是要接小芸姑娘上山。得到消息后二人很快到了赵六家,有条不紊地先前的计划行准备。

侠士从箱奁中捧那件朴素的大红喜服时,正赶上赵妻为杨逸飞束发,青冠取后乌丝如瀑披落在尚未及冠的少年肩,映着朝的冷翕翕然仿佛振翅的鹤羽。而当发髻被琥珀簪挑起、面颊傅粉若抹朱,且着喜袍的杨逸飞站起直面侠士那刻,侠士只觉得极为恍惚。

他浑过电般颤抖着从赵妻手上接过一块盖的红布,缓缓覆在少年。在少年的眸彻底被遮盖之前,侠士尽最大努力笑了一试图宽,可那满目忧如此鲜明,让杨逸飞心弦微颤,反过来轻轻勾住了侠士的小指,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让他不安的心神镇静了些许。

待迎亲的车队、更是抢人的车队敲锣打鼓走到赵六家门后,孤山集其他村民竟无一人敢探闹,整个村庄死一般寂静,对比之乐声更显得嘈杂无序,极为讽刺。很快,车队领有一个满脸横的汉走上前来,盯着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赵家夫妻,而后将目光转向仆从打扮的侠士打量许久,看他一副貌不惊人的小厮模样也没再多问,气对着“小芸”:“上山!”完全没有了刚才迎亲的客气态度。一众土匪天喜地嚎叫着将人赶上了轿,侠士也被迫卷挟在队伍之中,就这般仓促地了金汤寨。

刚踏山寨大门,侠士便皱了眉。厅堂摆着酒席,看起来似是要大醉一场,有几个在前排落座的土匪边还陪着面苍白的年轻女,估计是先前被抢上山的,至今仍被困于此地。最前方坐在首座上的便是寨主顾全海,一双睛直直盯着还未轿的新娘骨的神让侠士背后起了一冷汗,心中焦急盘算着动手的时机。

一阵哄闹中土匪们簇拥着小芸走到了顾全海面前,只见这山寨寨主故作矜持将人请到自己边落座,而后举起酒杯向台示意酒宴开始,整个厅堂瞬间闹了起来。侠士环顾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悄悄地躲到了一个堆放杂的角落,借着有利地势时刻观察着众人尤其是顾全海的一举一动。

顾全海假模假样地对着小芸行了礼后,猴急地想将那红盖。侠士心骤然加速,手中握着从衣襟中取来的短剑,随时准备动手。然而,扮作小芸后一路上毫无反抗行为的杨逸飞却主动拉住了顾全海的手,缓缓摇的同时举起桌案上的酒杯了个带着尊崇意味的敬酒姿势,礼数周全动作轻柔,使得顾全海对他低姿态的亲近极为受用,因此也不再急于立刻拿来。

可没过多久,顾全海珠一转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桌案方取一坛包了红布的酒,开封后将杨逸飞面前的酒杯斟满,频频劝饮。杨逸飞只得应他所求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去,幸好不多时堂呼唤顾全海与他们众人共饮,他也就放过了杨逸飞,起和土匪们对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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