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浪逐(4/8)

可以撤退了。

谢采的心思叶晖也清楚。他当然明白对方将剑冢、藏剑山庄都围追堵截为的是什么，但藏剑山庄本弟就不多，若要再突围去名剑大会，恐怕损失会更大，所以只能死守。

而沈剑心此时不知藏剑山庄的秘密，也不了解谢采的目的。他还以为谢采是要对藏剑山庄赶尽杀绝，当然不可能让一步。

两人揣着不同的心态与谢采对峙，谢采倒不急。本他就是在等名剑大会那边的消息，时间拖得越久，对他是越有利的。

但他这么明显的拖延，沈剑心还是看了问题。

他看了剑思一，剑思亦看向他。沈剑心又看向远还冒着火光的名剑大会，再看了一剑思，意思很明显：那边有东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剑思不敢小动作，生怕被对面看什么问题来，只能将手中剑一提，剑尖轻轻杵在地上。

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动作，无人注意到剑思。沈剑心却从他这个动作看懂了名剑大会面确实有东西。再一联想到现在谢采把藏剑山庄主力人全堵在山庄和剑冢里，怕不就是为了那边的东西！

若是这样，这边定不能再对峙去。沈剑心一抿，看准谢采稍微偏过目光的时间忽然发难，剑刃鞘，直接朝谢采削去！

谢采没有惊慌，稍一掠躲去海寇们后。沈剑心也没这些，他急着去名剑大会，便直接以气驭剑，“愿无违”登时脱手，击倒一大片海寇，为他让了面前一条路。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从这里脱去名剑大会。谢采当然不可能让沈剑心走，眉一扬：“拦住他，放箭！”

剑思也很果断，直接越过叶晖向藏剑弟发指令：“截杀海寇，保护沈。正、御神弟留，与二庄主一起守住大门，剩余的和我一起跟着沈走！”

叶晖讶异地看了剑思一。他虽是看沈剑心大约想往名剑大会那边去，但这也是在沈剑心将那的海寇全扫倒了才发现的，剑思反应怎么这么快？想到刚才这两人一直站在一起，又很熟稔，大约原本就相熟，可能是大哥以前住在纯时便认识，叶晖便相信了剑思的判断，放手让他指挥。

沈剑心虽然武功，但对面海寇乌泱泱，人数何其多，要想破局去，必定是一场鏖战。纯的轻功固然冠绝江湖，可那样只能走他一个人，面对名剑大会那边的烂摊，就算沈剑心再也是没办法全收拾的，必须要带上藏剑山庄的人一起过去。可鬼山会这些海寇都是些老手，招太多，沈剑心暂时被困住，但还是持着要走。

原本相持的局面被打破，两方斗成一团，彼此没有一个留手的，能死手都，各有各的急。

此时比在场所有人都急的，是还在剑冢里面、被沈剑心留来的那分属于前世的力量死死压制住的叶英。

他的剑气已经覆盖到了满陇村地界，且还在往外扩张，这让他将几乎藏剑山庄所有的状况都“尽收底”。但光知却不能动等于没有用，叶英差不多拼上了一修为，也没能突破沈剑心的禁制半分。

那位死去的似乎已经已经猜到了他心的人面对此此景时要的一切事，这被沈剑心附着在黛雪剑碎片上的禁制温柔地制衡着叶英的全关节和经脉，每次叶英想要突破，禁制都会将他聚起的真气和力徐徐散去而不伤他分毫。

若不是被困住的是自己，叶英简直想为这样的“贴服务”叫个好，再叹一句当真是用至，死了都要留一手。

可他现在宁愿沈剑心没这么多，没留这么个后路。

上辈怎么就没发现沈剑心是这么个执拗的人？

还有，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沈剑心的计划？

叶英现在已经摸到了心剑的最后关窍，和上辈相差不远，能把他困住的禁制，光凭沈剑心曾经作为“侠义至尊”的修为是万万不到的。

叶英在心里狠狠地又给天记了一笔，顺便把疯人、李倓、萧卿云的帐都记上——疯人绝对和沈剑心重生之事有关系，不是主导者也是参与者，这个禁制八成还是他帮沈剑心的。而李倓和萧卿云，这俩但凡缺了一个人，黛雪剑的碎片都送不到自己手上！

自己对沈剑心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叶英想。

那个日渐沉默的留给自己的记忆，大多数都是他低后的侧脸与鬓边的白发。他这才想起，沈剑心其实是很少敢直视自己的。早年还好，那人格还没这么沉稳，多少会抬起和他开个玩笑，但后来与他最近的距离，只有那次自己目盲后，他握着叶英的手腕，而沈剑心整个人都在颤抖，然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叶英总以为沈剑心单纯，从没想过他竟然藏着如此重的心思。或许他还是单纯的，单纯到沉重的意，可自己却从未察觉到过。

剑冢之外，沈剑心引着大批海寇，携着后面跟着的弟往名剑大会的方向而去。叶英外溢的心剑亦跟着过去。

本来被沈剑心如此摆了一，叶英心已经不能说是不好，而是非常生气，只想着关后将沈剑心教训一顿——如果那个人能恢复上辈记忆的话。否则还不是只能忍了又忍，继续好言好语哄着这辈那个没过山的小。

然而在心剑外溢的过程中，叶英发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功力，似乎在随着外溢的过程逐步增。

他的突破只在几个时辰，叶英对此还是有把握的。但是突破境界和功力在有些时候不是相等的，叶英这辈修心剑的时间只有上辈一半，属于是走了第二次修炼的捷径，突破境界当然很快，可是要随着时间积累的修为并不会增这么多，他修了多少年就是多少年。如今这般的涨幅，却像是要把他的功力抬到上辈大成的境界，平白无故多给他三十年！

发现了这样的诡异之，叶英却找不到缘由，也没办法挣脱沈剑心的束缚，只能任凭自己的修为被抬上去。可是万有因有果，修为大增的结果在此，那些修为也不是白来的，怎么回事？

如今剑冢里除了自己之外，能算得上“有修为的”，只有沈剑心留来的这力量了！

叶英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再次被沈剑心气笑了。

好，好，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后手？

原本只知沈剑心留了后手，最开始以为是他要恢复记忆，但天定然是不允许的。后来以为是他留这力量等着要用的时候收回去，结果沈剑心却是拿它来给自己禁制。最后现在才知，这力量是备着给叶英的，要待他心剑修成后直接将他抬回前世的境界，甚至让他拥有远超当年的修为，这才是沈剑心所谓的后手！

这竟然是一个绝对合理的办法——沈剑心不知自己重活一世会多少意外，帮他重生的人也不知，那不如把赌注在叶英上。叶英一定是要护住藏剑山庄的，而这就是沈剑心重生的本目的，至于过程由自己还是由叶英完成，完全不重要。

那沈剑心当初放弃修炼后被天停滞了时间，本不是天要惩罚他——天是为他保留了修炼的最佳状态，因为天、沈剑心、帮沈剑心重生的人全都知，沈剑心不会再拿回上一世的修为了，这辈他必须自己重修！

这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握之外的觉让叶英气得有些疼。

沈剑心其人实在是太能耐了，死了都还能摆自己一，不声不响把一切安排妥当，当真是个完计划。

除了沈剑心从来没问过叶英，他要不要这样的妥当！

“沈剑心……”

叶英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离突破只剩最后一时间，他的境界和修为完全不受控地往上攀升，目前已经越过了前生的鼎盛时期。在境界的影响，外溢的心剑原本是透明不可见的，此时竟然都能让武功之人若有所。

叶炜一剑将方宇谦扫开。同习叶家武学，他比其他人都更锐，很快察觉到剑冢的异变，有一大的力量似乎要从里面涌而，当即拉住刚赶到剑冢的叶蒙，朝他大喊：“快，清场，大哥要关了！”

阿基修斯亦是武学手，当然也发现了奇怪之，自己似乎某剑阵的包围之中，随时要被斩杀。这滋味可不好，他一声轻笑，知剑冢这快结束，他的任务也将完成，直接抛因为武功比他们都低所以还没看到异样的方宇谦，扬而去，鬼山会的海寇们随其后撤退。

他们早有预谋，这帮人离开剑冢后便是要去帮助攻打藏剑山庄。叶炜不给他们去增援的机会，和叶蒙拦住他们的去路，很快与阿基修斯缠斗在一起。

至于名剑大会那，沈剑心快跑到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似乎有低估了对方的战力。

因着谢采亲自坐镇，他本以为攻打藏剑山庄的这三拨人是主力，但没想到他们真正的、最值得对付的人在名剑大会！

名剑大会场地已经被炸开一个大，方的九天武库，大批海寇正在搬运其中的神兵。藏剑弟们无论事先知不知这边有九天武库，看到这个场景无一不目眦裂，想要和海寇们决一死战、夺回神兵。

名剑大会外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常年跟着谢采的陈徽，而另一人则是华服打扮的中年人，一望去即知其武功极，不是善与之辈。

见着从山庄那乌泱泱过来的人群，陈徽动了动眉，笑着说：“朱天君，该您手了。”

“卢延鹤”淡淡地应了一声，只看了一便知对面武学最之人便是那个着白衣、几乎脚不落地的纯弟。他也没在意藏剑山庄里面怎么会有个武功如此的纯弟相护，他只关心九天武库里的神兵，而此人要挡他的路，那么便该死！

“卢延鹤”翻过手掌，掌心顿时现一团火球，他便控着这团火球，直直地朝沈剑心扑去。

沈剑心当然也看到了他要袭击自己，只是前有此人、后有海寇，他左右为难，一时不好躲闪，只能咬牙用剑一挥，勉挡开了“卢延鹤”的攻击。

一次手，沈剑心便明白了，此人的武学不仅见所未见，似乎是异域法术，且或在自己之上！

他搞不明白谢采哪里来的这么个怪人，又要避着对方用火攻，便运起力，张开护气劲。至于那些海寇和藏剑弟，在看着“卢延鹤”搓火球后便都让开了，避免字面意思上的“引火烧”。

谢采对“卢延鹤”这位盟友的表现相当满意。他摇着扇，在海寇的簇拥绕开正在打斗的沈剑心、“卢延鹤”二人，走到陈徽边，问：“里面的东西都搬得怎么样了？”

“大人，东西实在太多了，若要搬净，还得两个时辰不可。”陈徽恭恭敬敬地回答，“都说藏剑山庄藏有万千神兵，如今光看九天武库所藏，便知的确传言非虚！”

“两个时辰……”谢采略皱起眉。

这个时间还是太久，两个时辰后，天都要蒙蒙亮了。虽然目前看来全局尚在把握之中，但夜梦多。这么时间拖去，之后会有什么变故都不好说。

陈徽当然看他的心思，立刻又：“大人，我这就去叫他们只捡好的搬，咱们一个时辰必须上船！”

一个时辰倒还差不多，没搬完就没搬完吧，也剩不了多少。谢采，陈徽便去照办了，又继续看那正在打斗的二人。

若说面对着谢采、尹雪尘等人，沈剑心尚且游刃有余，但此时面对着“卢延鹤”，沈剑心才知何为当世手。即使“卢延鹤”并非当世武学最端的那批人，但对于只有二十来岁、且没怎么见过外人的沈剑心来说，这才是他与手的第一次实战。

“卢延鹤”功法之诡谲，沈剑心完全摸不清对方底细。

他只觉得对方招的路数不像是中原人，也不像是个名门正派来的，其余的一概不知，只能现场跟着对方招摸索，有什么招拆什么招，和“卢延鹤”过招一刻钟的时间，比他打了一晚上都累。

但对于见多了江湖人的剑思来说，他已经隐隐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

此人的招数有些像祆教那边的，剑思想。

然而又听到鬼山会那边的人都在叫他“朱天君”，“九天”的事这几年剑思跟着叶英和李倓在打，还是有所了解的，作为“九天”之一卢延鹤怎么会是西域人？

剑思心中藏着疑惑，又不能在此时跟沈剑心说上两句话，只能看着沈剑心被“卢延鹤”打得节节败退，着急却没有办法。

直到“卢延鹤”带着火的一掌击在了沈剑心膛，将他打得从空中落来，剑思才能赶冲上去接住他，然指挥看见沈剑心前的衣服被火灼烧一个，的肤有着一个清晰的伤掌印。

沈剑心被剑思扶着，脸极其苍白。他吐一血，血从他削瘦的一路蜿蜒，染红了领和衣襟，全都是火烧和血的痕迹，看起来很是骇人。

剑思说什么都不让沈剑心再上了，他死死拦住沈剑心：“沈，沈！你不能再去了，大庄主还等着你呐！”

“我……没什么事。”沈剑心刚才为了隔绝火焰一直真气转不停，此时力已空，脱力得几乎站不稳，全靠剑思支撑着。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盯着“卢延鹤”不放，手中死死握着剑，：“若我沈剑心守不住藏剑山庄，也没脸见叶英了。”

“卢延鹤”轻蔑一笑：“黄小儿，虽然有几分本事，却也拦不住我们的路！”

沈剑心勉运转真气调息，终于歇过一气，能自己站直了，便轻轻推开剑思，手中剑朝卢延鹤一指，目光平静，语气淡淡：“你大可以试试我到底拦不拦得住。”

“再和我过招，你会死。”“卢延鹤”看着他说，“我只想拿神兵，无意杀你，你最好在我改主意之前离开！”

剑思扯着沈剑心一只手，央求他不要再去了，而沈剑心又把他推开，略一低，右手剑横挥，再次和卢延鹤斗在一起。

在外溢的剑气碰到沈剑心全的伤时，叶英早已被激怒了。

对面那人绝不是什么朱天君卢延鹤，“心剑”将他的功法看得明明白白，此人应当是祆教的某位老，却不知为何借了“卢延鹤”的份现在这里。

对于他们“九天”的事，叶英从来懒得，但披着朱天君的来祸藏剑山庄，还伤沈剑心至此，那就莫要想再活着走去！

离关只差最后……最后一……

叶英闭着，不再抗拒被沈剑心来的修为，反而随着境界的攀升来寻求最后的一突破。

突破在即，叶英正关，但就在此时，他本来已经几乎全盲的前忽然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白发白衣，还提着黛雪剑，不是沈剑心又是谁！

“你……”

叶英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能说话了，立刻怒意发作，上前两步走到沈剑心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很可惜，揪了个空。

很明显，这又是那个前世的沈剑心。

沈剑心微微一笑：“叶英，你成了。”

“有你这番好算计，我怎会不成！”叶英冷哼一声，极少见地说起了嘲讽的反话，“叶某倒从来不知侠义至尊还有这样的好本事，可称算无遗策！”

“叶英，你别生气。”沈剑心将黛雪剑杵在地上，小声说，“我也是怕你不同意。”

“既然明明知我不同意还要这么，沈剑心，我在你里究竟算什么？”叶英眉拧得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还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

“不是这样的。”沈剑心摇摇，青年看向叶英的中是极少见的澄明和喜：“叶英，我喜你呀。”

纵有千般怒气，在听到沈剑心这一句喜后，都全熄火了。

叶英了一气：“沈剑心……”

“我在等你。”沈剑心向他伸另一只手，“我们一起走吧，去守护藏剑山庄，改变曾经的命运。”

明明应当是最期待的结果，叶英却看着那只手，迟迟没有去牵。

“那么你的代价是什么呢？”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一瞬，叶英又对着沈剑心轻声说。

“沈剑心，‘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月满则盈，月盈则亏，此消彼，循环往复，为世间定律’，这是你告诉我的原话。如今天地翻覆，江河逆，你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所有的结局……那你会付什么样的代价？”

大约是没想过叶英都在这个时候了还一直想着自己，沈剑心一愣。

他略偏了，思索了一才笑着说：“如果是第三次重新遇见我，叶英，你还会喜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