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地(2/2)

“我自愿成为祭品。”许洲低声，他低低地着气，他自己也许都没有注意到，嘴上的伤又被咬破了，血滴在雪地上，像一朵红梅。他的剧烈起伏着，一字一顿：“请允许我自愿为神木献。”

星河想不要和谁告别，自从他的父亲在地灵节的围猎中意外死在了冻木森林，他已经很少与这些人聚在一起。

“好，神木期待你们。”大巫笑着说，他又看着星河，看着这个直到现在还在发呆发愣的祭品：“不和你的伙伴与大家告别么？”

许洲冷笑：“我都被你这家伙气饱了，还吃什么？”

大巫安静地注视着他，终于他温柔的声音从面后传来：“神木欣你的勇敢，你的名字是？”

“有多少人，去几个啊？”星河问。

“你不吃？”星河不客气地咬了一滋滋冒油的烤。

星河远远望着这个大巫，大巫带着木得，绘着荧光颜料的面，面上镶嵌了硕大的，弯曲的角，也许是蛟龙的角？他的手如雪一样白皙修，除了这双手全裹在麻袋一样的斗篷里，星河都看不他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大巫正看向他，面上荧光的绿的睛正注视着他。星河明明看不到他的神，但是他却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一定还在微笑，让人恼怒的平静的微笑。

“这一年的祭品是，星河。”

“等等…”老实说，星河还没好准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和许州竟然聊了这么多聊了这么久。许州的手搂着他的小腹，他几乎觉得胀成一个球一样的膀胱被挤得凹陷去，疼得快爆炸了一样。所幸他两条即时缠在了一起，才没能让一大势不可挡地冲来。

他那时候很难相信他的父亲竟然会死，那个山一样大勇猛的男人，竟然会因为一次围猎就死了，死得凄惨不已。他记得父亲浑被什么野兽抓得都看不是个人的样了，肚都拖在外面，他差昏过去，并一度信是什么人害死了父亲。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直到刚刚前一秒都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一年要来这儿，就在一千多个人里被选中了？

雪地有些凉，这一也不保的草鞋让星河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这一瞬间，星河甚至觉得又又酸，也许是有一两滴在这样的刺激冲来了。

穿着斗篷的神木大巫正在清着这些小孩，如果有人私自逃跑了，就会被收走庇护暴毙当场。

许洲带他离开了人群的中心，星河并不明白为什么许洲会对自己如此不离不弃，如此忠诚。当他把自己当一个破布扔在角不吃不喝

“混沌降世，神木荫蔽，我们为神木而生自然也该为神木而死。”大巫说话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一风，拂着这个没见过天的地方的每一个人的心：“今日我也将为神木带去祂的祭品”

雪地上的雪踩起来嘎吱嘎吱响。星河不愁吃喝的小时候喜玩儿雪，在雪地上尽奔跑，又或者把雪球砸在许洲的脸上。雪地里偶尔能有一些草籽儿，虽然嚼起来得没有什么滋味，当零嘴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请等一等！”急迫的声音打断了星河的思路，把他从不可名状的焦躁，愤恨中拉来。

他不相信任何人的话，他抗拒任何人，见人就打，慢慢地也没人再愿意可怜他，甚至嘲讽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刺耳。

“许洲。”许洲了一气，他缓缓把伤淌的血去了，他的神已经沉寂来，仿佛生死在这一刻就被置之度外。

了一，也不知是因为太冷了，还是因为膀胱一刻不停的酸痛。他挪了挪，把两条并在一起，笑：“没事儿，就算被选中了，咱们去估计当场也就养分了，痛不如短痛，比饿死在这儿多了。”

许洲霍得站起来，再把星河提溜起来——他生得很，足足比星河大半个，在这儿这么可不容易，星河一度以为他是靠呼的。

这把他吓得心都差停止，他两条大地贴在一起，肌绷得有些发痛，腰尽力在不显的况向压，同时悄悄用视线看着周围——没有人在看他。他目光落在大巫手里的卷轴上，这东西竟然足足有擀面杖那么，很难想象这么多边缘挣扎的倒霉能生了这么多小孩送给神木当祭品。

大巫平静又温柔的声音，清晰的念了一个名字。

那不是许洲的名字。

好容易忍过了一波浪，舒了一气的时候，星河戳了戳许洲的腰，这个怕的家伙一把住了他的手腕：“什么？”

许洲不说话，他一松手，被他夹在胳膊肘的星河就掉在了地面上。

“当——”

“那么一个是…”

星河安静来，所有的孩也都安静来，他们就像忽然都变成哑了，一句话也不说，怕被大巫看到，注意到。哪怕这和成不成为祭品没有什么关系，所有人还是意识在心中祈求，祈求被选中的不是自己，活着的确很苦，但没有人不想活着。

木锤撞在大铁钟上的声音如期响起，震的响仿佛是在脑袋里嗡嗡不停。

许洲带着星河走到队伍的最前去，他对于这神神叨叨的人见怪不怪，再古怪的人年年见也都看得顺了。

“那要选中咱们俩也不容易啊。”星河忍不住叹，他听到许洲好像又被他气笑声：“别太悲观——”

星河想起了曾经，曾经他贪玩儿，躲在盖着石盖的缸里和许洲玩儿捉迷藏，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努力气，努力气，肋骨被撑得生疼，却好像还没有办法呼。此时此刻，不只是呼，他甚至连胀得快要爆炸的膀胱都要忘记了，忘记了跺脚，忘记了抖，好在也忘记了漏。

许洲三两步上前，他的步很快，又很定，仿佛他是要走在一条荣誉又光辉的路上。前面那几个孩早就为他让开了路，所以他已经停在了大巫的面前。

许洲把刀别他的腰带：“你吃快，午时一过，咱俩都得过去。”

许洲看了星河一，对这个十指不沾，仿佛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仙说：“每个地方上贡两个人，一千多个人总共要有二十个人。”

老实说，见到这么多人的这一刻很难说不会到绝望，至少这证明星河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憋得快了这丢人的事。

叽叽喳喳的人声让星河从回忆里来，他远远看到一排又一排的小孩，从十二岁到十六岁的都有，从大到小排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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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许州现在似乎懒得理他，所以他只能努力再把自己的往后撅了撅，然后祈祷自己能够再忍耐得久一；然后让自己多想一些别的事儿，别一个劲儿只想着要来了。

“好多人啊。”星河看了一看不到尾的队伍，忍不住：“咱们这儿竟然还有这么多小孩。”

祭品，尤其是像苦寒地这样一个贫瘠荒芜的地方来的孩，又瘦又从来没摸过武，被选中的那一刻无异于已经成为了一个死人。所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孩会愿意主动站来，这很稀奇，所有人都在盯着许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