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豪雨白衣(6/8)

细细思索,答案原不难猜到:迟迟未至的单疾泉,正是自己夫。但或许也是单疾泉与顾笑梦的年纪差得太远,君黎不谙俗事,本想不到这可能。

他见顾笑梦去请顾世忠,便小心翼翼地去问刺刺:“夏家庄——是什么地方?”

刺刺咦了一声。“舅舅去过这么多地方,怎会不知临安夏家?”

“说来也怪,我好像真的没去过临安。”君黎。

他心里忽地过一个很奇特,也很重要的念。自己去过什么地方,还不是看师父要去什么地方?他不带自己去临安,自己当然就没去过。但是为什么便偏偏不带自己去?

他还记得师父说过,自己的家乡在何,父母是何人,是他万万不想让自己知的事。那么——是否会与临安有关?

刺刺见他突然沉默,奇:“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刚刚说到夏家庄,你们说的庄主名叫……?”

“庄主夏铮,他是我们教主的亲戚,好像是舅舅吧。”无意言。“只是,刺刺,这位是……”

刺刺便笑:“这位——倒是我们的舅舅呢。”

单无意便吃了一惊,不解:“舅舅?我们哪里来舅舅?”

刺刺便仔细介绍了这舅舅来历,单无意方不敢怠慢,腾手向君黎行礼。

君黎踌躇了一,又问:“你说的那位夏庄主,他——他睛是不是不太方便?”

“睛?”单无意皱眉。“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哦,那我大约是……错了人。”君黎心一沉,不知是松快还是失落。

鸿福楼上,朋满座。

在座的有顾家常有往来的客商,更有些江湖人士,多是顾世忠往日的一些好友,青龙右先锋旧就占了三四桌。酒楼整个楼上都被包了来,楼梯、廊,都站了顾家家卫。

君黎默默上楼。十几年过去,顾家的排场比当年更大。痛失后又痛失青龙教信任的老人,想必是拼着全力,方得了如今这般徽州小小天。

顾世忠将他安排在自己侧,随后才是顾如飞和滕莹。另一边则是顾笑梦、单无意、单刺刺和弟弟单一衡。小弟一飞倒坐在滕莹的另一边。

君黎虽然并不愿坐在这么受人瞩目的位置,但也知推托无用,反更增谈资,便只能故作坦然。凡上午曾到顾家拜寿的都大概知这士是顾世忠义,不过席间还是起了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原该受此待遇的顾如飞当然心中不忿,碍于顾世忠的颜面,作声不得。

待到客罢了,众人落座,顾世忠举杯便先谢了到场诸人。一众人等起相和,顾如飞觅机抢话:“如飞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人如松柏永青,岁比山河久!”

他此举其实略略不合规矩,不过他是顾世忠孙,而在座一些江湖人对此又不甚在意,所以他话音一落,众人也便轰然说好,一杯去。

顾世忠也觉兴,听众人不住夸赞他这孙儿聪明孝敬,便又举了杯,笑:“全靠各位朋友包涵栽培,如飞,还不快敬大家一杯!”

顾如飞满面笑,便向众人团团为礼,将那杯中又满上了一饮而尽。

既然席间闹起来,顾笑梦也便带了单家一众晚辈站起,向外公祝寿。末了,才是君黎。他站起来,低低:“义父,孩儿以茶代酒……”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顾如飞便已:“哎呀叔叔,给爷爷祝寿岂能无酒,来来,我给你满上!”说着便将他面前原也有酒的酒杯倒得越发满满当当。

“小少爷,我家规矩所限,实在……”

“什么家规矩,你看那边二位爷,不也喝得好好的!”

君黎抬去看,不远那桌的两名上午便见得的须人,果然也正喝得起劲,有一人脸上已是通红。

“但我……”君黎还待解释。

顾如飞却面一变,:“爷爷的面你都不给?”一转便向顾世忠:“爷爷,今日您大寿,可是他……”

顾世忠已经呵呵笑:“不打。”便伸手将君黎肩膀一搂,向众人:“诸位,我还没向大家好好介绍,这是君黎,乃是我十几年前收的义,不过这些年都不在我们徽州。他今日特特回来给老夫拜寿,诸位也认识认识,往后还要请各位多多担待。”

众人便:“顾爷太客气了。”话题便转而恭维君黎,倒将顾如飞气得面愈发难看。他咬半晌,哼地一声,站起便走。

“如飞?”滕莹忙站起要拉他。

“我便是去解个手!”顾如飞咬牙说着,几步已走到楼梯。

君黎自然不会觉不他对自己的敌意,抬了抬,对面的刺刺正看着自己。他心中微微一动。刺刺——她虽然没说话,但看那神,显然,她明白他与顾如飞如今尴尬的境。

他便对她微笑笑。刺刺了,他便知,她有心安他,叫他莫要放在心上。他心里一也舒展开来。

酒过三巡,顾如飞却还没回来。顾世忠皱了眉,君黎也觉得蹊跷,低低向顾世忠:“小少爷不至于一直不回来,会不会了什么事?”

顾笑梦已:“我让无意去寻寻看。”单无意依言起。便不多功夫,君黎估着他了楼梯也没几步,却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一声低呼。

这声音一即逝,在这嘈扰喧哗的环境里几不可闻,但君黎确信自己是听见了的。他霍地站起,“义父,那是——”

顾世忠也站起,显然也已听见,向左右使了,数名着劲装的家丁便刀向那楼梯掩去。

还未见人,南边廊上忽然传来一个惨惨的声音:“顾爷,莫要多问,在此吃好喝好,便没有什么事会发生。”

在这吵嚷之中,这声音明明不,却好似有穿透之力,在座都听得清清楚楚。

席间顿时动起来,便有人摸了兵刃问:“什么人?”

站在廊的护卫如临大敌,但廊间空旷,哪里有半个人影?顾世忠沉声:“哪一位朋友,未知有何指教,怎么不现说话?”

那声音便哼了一声。“顾爷大寿,原不该煞了风景,只是顾爷席间有几位要人,奉上命令,要看得些,若不闹事也便罢了……”

已有脾气爆的喊:“藏缩尾的鼠辈,有胆报上名来!”

南廊连着楼梯,那木楼梯却是悬空的。君黎细看了,这人不在廊上,也不可能在面,多半是隐在了。料想刚才无意从楼梯走去是遭了暗算,先前的顾如飞想来亦是同样。只听顾笑梦在边上低低:“他应是藏在楼。刺刺,你从北边绕上去看看。”

刺刺应了便要走。君黎一吃惊,伸手便将刺刺一拉,转:“,你怎么让刺刺去……”

顾笑梦便向他摇摇,那意思似乎是叫他放心。刺刺正要往后行去,只听那人声音又:“此地方圆二里都已是我的人,诸位也不必心存侥幸想逃走——我只再说一遍,不相的人便只在此好吃好喝,莫闲事,我包你全而退。”

已有人便抢到廊去看,果见面黑压压一片黑衣人。顾世忠听得来报,心中暗惊。徽州历来都是青龙教的地,在青龙教底,谁能明目张胆地布这么多人?刺刺也是吃了惊。若面都布了人,自己想绕过去恐怕立时要被发现了。

但君黎却心中一沉。依午所知,青龙教主刚刚离了徽州。这事若说巧也太巧,莫不是于谁的算计?听这人气,他“上”志不在这边几桌人——似乎只是要拦住众人不要离开这酒楼——他们的目标又是谁?

只听顾世忠仍沉声:“哼,有老夫在此,你那大话,说得早了些!”

这人却似完全不怕,只:“是么?顾爷敢不敢试一运真气,看看有什么妨碍没有?”

顾世忠上未言,暗中运一气,但觉腹中忽然有隐痛,四肢竟绵无力,心不由大惊。他年轻时本是脾气暴躁,近年才有所收敛,当此形知晓是中了毒,顿时沉不住气,骂:“鼠辈!贼!竟用这三滥的手段!”

那人泯然不语。席间众人也都面变化,显然都已发现中招,就连顾笑梦都轻轻锁了眉,了腹上:“似乎不能运劲。”

君黎当然也暗中运了息,倒是运转无碍。思量间抬看到刺刺,听她凑过来低低说了声:“你没饮酒。”

她停顿了,忽然嘴角一弯。

“我也没有。”

毒是在了酒里。顾世忠并非没有防备,酒菜都由顾家信得过的人督办,甚至有人先行尝过,究竟又是哪里了问题?

幸好这毒一时看不致命,若不运劲倒没什么妨碍,一运力则痛楚逐步加剧。但在座江湖中人,哪个肯就此任人宰割,自是不断运功,反而令得自己腹痛难当,再难站立,少时便个个伏在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顾世忠也是闷哼一声,坐来,低低:“不想今日竟折在宵小手里。”

“外公。”刺刺依过去,低声。“你还是引他说些话。他想来就在这上面,我寻准了他位置,便自偷袭他,他将解药来。”

家仆护卫也发现了人在楼,并未饮酒的互相使一,自南廊向屋跃上。但稍许兵刃相之声后,便听“砰”“啪”之声连起,竟是好几个人已被抛了来。一边顾笑梦已经皱起了眉,:“刺刺,这人是个手,你这样太冒险了。”

刺刺却似乎因此已辨得那人方位,便:“我知他在哪啦,娘,你们别说话了,省些气力。”她说着了顾笑梦的佩剑,转回来指指面第三桌,向君黎:“平哥哥多半也没喝酒,待我上去,你便喊他动手。”

“刺刺……”边上的顾笑梦还待说什么,心中一急却愈发气弱。

“不如,让我来。”君黎。“剑给我,你和程公后面接应。”

刺刺惊讶地看着他。“你会武?”

君黎向上看看。“这偷袭,还能到。”

刺刺面上便又笑容来:“那更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人已骤然弹起——那轻盈之态便如一只小巧的雨燕——君黎从来没想过年轻轻的刺刺竟有这么明的轻功夫,恍似毫不费力地便已越过了房梁。她没把剑给他。她手里的剑在那一瞬间,带着她一的冲力,破开了屋。有碎瓦簌簌而落之声,有屋那人轻微一哦之声。君黎不及细想,只能大喊了一声,“程平!”随手不知谁的短剑,已跟着刺刺向上跃去。

但便在他跃起之际,他清楚地看到,刺刺已经落了来,便就这样,与他错而过——就是这短短一瞬,他们的位置已经互换,她坠落去,他偏偏在空中,没有半办法,随她而沉的目光,只看见她嘴角飘起的数血珠。

他只觉自己这颗心一瞬间像是提到了咽,恐惧得快要炸开。人浮起,他一个,落到屋。程平呢?他并没有起来。面对屋上那神秘人的,只有他孤一人。

只见这人年纪不大,一灰衣,侧肋隐隐有些血迹,想是已为刺刺所伤。但刺刺又怎样了?君黎咬了牙。若不能解决此人,便不能去救刺刺。他脑中的念也只来得及有这么一个,形一闪,短剑欺上。

那人冷冷一笑,:“真有意思。”

他是空手,却并不避君黎手中兵刃,看准来势有恃无恐地以指力一拂,便将短剑开了寸许,随即伸掌向他推来。君黎凝目冷静将剑尖一横,向他掌心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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