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帝京（21）(2/2)

只可惜这里不是文国公府，更不是清朝，没人听得见他说话。

睡到半夜，小八突然惊醒，直愣愣的睁大睛，大声喊：“彩月！彩月！”

多日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一泡得又白又皱的男尸。男尸的尸腐烂如同烂泥，四肢胀，散发阵阵尸臭。

小八静静的躺在那儿，因为穿红se嫁衣的缘故，让原本苍白的病容显得更加惨白。他跌倒在床前，抱起床上的小八，把脸靠在她的脸上耳鬓厮磨。泪肆意的，滴在那张冰凉的脸上，轻轻地落来，像是替小八在哭，哭他的无无义。

有人把这段故事编成一段童谣，常常有年纪小的孩童，一边一边唱：“国公府呀人儿闹，惹得外人全是笑，闹来闹去笑来笑去，公府竟没了。小少爷呀卖家宝，卖了田地买烟膏，卖了又买卖了又买，公府竟没了。”

ch0u了这么久的大烟，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戒掉的，更何况他已经病膏肓。没了鸦片，远谦只觉得全发难耐，像是有无数只虫，用它们细细的四肢在血r0u里缓慢爬过，小小尖尖的牙齿咬在t的每一，包括脑髓。已经瘦得如同筷一般的手，僵y的在发挠一血痕，全上都是指甲抓的痕迹。

彩月被叫醒，上灯：“怎么了？”

灵棚，八安苑的才哭成一片，远谦靠在灵柩旁，一言不发，只是傻愣愣的望着门发呆。他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小八没了，在他的记忆里，小八还是那样的活泼动人，怎么就成了si尸一。

这两位正牌主早把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大烟、大烟。因为要ch0u大烟，再加上没了清政府这个后台，日过得b以往更加艰难，家产卖得所剩无几，全靠亲戚的接济维持生活。

彩月又转取画。

“扶我起来。”

小八拿到画，细细端详画中的自己。这是当初远谦送给她的，来文国公府时，她就只带了这么一样，别的什么也没带。

日就这么一天天挨着，看不到尽。人们都是数着手指过日，他们在猜两位主什么时候去，文国公府什么时候垮。有人认为只要ai新觉罗氏还在，文国公府就不会垮；有人认为再这样去，等家产都变卖光了，摄政王和隆裕太后也会si心。等文国公府垮了，他们这群人就是自由了，所以人人都在翘首以盼。

被制关了三年，远谦的脑清楚了许多。闻罗见他没再吵着要大烟，便命人把他放了，让他到院里走走，晒晒太yan。常年待在屋里，不见天日的远谦，冷不丁的一见太yan，倒是激几滴泪来

远谦也去了。曾经辉煌荣耀的文国公府，前途大好的国公之，什么也没留。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恩怨，就在此刻烟消云散，成为北京城的一段笑谈。

政府介后，判断此人乃前朝国公爷的儿——舒远谦。据现场的况来看，人应该是自杀亡。

同年，荣乐有了，这让si气沉沉了许久的文国公府，重新燃起生机。只是没想到，诞的nv婴小大，金瞳、h发、豁嘴、歪脖，俨然是个怪胎。这个孩生来没两个时辰就殇了，绮然好不容易期盼来的乖孙，竟然是个怪胎，人直接气si过去，一命呜呼。

远谦又愣了会儿，这才想起孜学也走了。整个人立颠了，跌跌撞撞的跑到小八房里去看她。

清政府垮台的第二年，荣乐也去了。去的时候全上只剩一把骨，习秋倒在荣乐边止不住的哭，远谦跟没有察觉似的，两放空的呆坐在旁。他的脑已经彻底不好使了，旁人跟他说话，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能回上一个‘啊？’字。

小八支起胳膊想要起床，彩月见了连忙去扶，还顺手往她背后垫了两个枕。

皇g0ng外因为两位大人的去世，显得格外y沉。慈禧太后生前了懿旨，封溥仪生父载沣为监国摄政王。荣乐的亲侄溥仪登基，亲弟弟成了摄政王，这意味着远谦的雄心壮志可以再次得到施展，他们文国公府也总算可以扬眉吐气。

“给我，给我，把大烟给我。求你们了，就给我ch0u一，一就好。”远谦缩成一团，在榻上恳求。

就在这时，慈禧太后染上痢疾，病势越发严重，太医为了止泻，给太后服用大量的鸦片，依旧不见好。在光绪帝驾崩，宣布溥仪继承皇位的第二天，也跟着驾崩了。

正逢节，路边有卖联的，不朝代如何更迭，中国人的习俗从不曾改变。远谦沿着胡同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黑也没回去……

她的手慢慢抚过画中人的发、眉、睛、嘴，最后停在那颗泪痣上。

，这让她安心许多。

小八把画放在x，抱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偌大的文国公府，就只剩绮然、闻罗，和不中用的儿儿媳。绮然不是没想过让远谦戒掉鸦片，她甚至命人不再拿钱给他。偏偏荣乐是个不中用的，不敢违逆夫君的话，甚至被哄着把自己的嫁妆全数拿了来，用来买大烟。

远谦正和荣乐在屋ch0u着大烟，就听彩月来报小八去了。他先是愣了愣，似乎没听清彩月说的话，由于期ch0u鸦片，脑袋变得呆滞，反应了好久，才开始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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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前些日不都还好好的么！”

载沣也的确重用了这位夫，可远谦却难堪大任。每次一朝，就只晓得直奔烟房，什么抱负、理想通通不，有时载沣都寻到府里了，也见不着人。

又过了二十来天，闻罗同意远谦门。

就在远谦和荣乐每日都腻在房里吞云吐雾，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候，辛亥革命爆发，清帝诏退位，满清覆亡。虽然因为对亲王的优待政策，并未没收他们这群前朝旧臣的财产，但文国公府真的没人主了。唯一还算清醒，称得上主的就只有闻罗，可她也不过是个滕妾，说不上话。府里没了主事的，人变得越发胆大，常常偷了东西，悄悄逃走。

时过境迁，还有什么好说的。

文国公府是真的落败了。荣乐si后，闻罗痛定思痛，狠心将府邸变卖，寻了个小的院，带着仆搬了去。又勒令将远谦关起来，制他戒毒。

远谦得知绮然去世的消息，先是伤心了一会儿，魂儿又被大烟g走，忘记了他那可怜的母亲。

他的瘾越来越大，钱也越越多。现银没了，便开始变卖田地，田卖完了，又卖古董字画。府里的人都是签了卖契的，只因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除了贴仆，大分都遣散了。好在荣乐到底是皇家的人，是当今圣上的姑妈，更是摄政王的亲，为了顾及皇家颜面，过得倒也不算寒酸。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这样，不该同小八吵架，不该酗酒、x1鸦片。当初信誓旦旦答应的事，他一件也没能到，反而伤她那般。

彩月对这个少爷有些埋怨，没好气的说：“前些日？夫人自从孜学小少爷去世后，就已经病重了！”

远谦持要让小八穿着那他送她的嫁衣殓，可绮然不同意，说那样会坏了规矩。两人争吵不休，吵得久了，远谦也没有力气再和绮然争些什么，只能依着规矩去了。

一整天都守在小八边的远谦烟瘾犯了，全颤栗的倒在棺材前，看上去痛苦不堪。荣乐心中不舍，便命人取来了鸦片，亲手送到他嘴边。远谦没了神志，烟杆一到跟前，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忘我的ch0u了起来。在ch0u上大烟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全舒畅，小八si时的那番豪言壮语，在看见鸦片后，全都没了。

他很久没有到外面看看了，市井的模样已经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如今人人都绞了辫，和他归国时一个模样。倒是现在的他，发不短不短的，一副落魄的鬼样，惹得路人指指。

“你再把那个箱打开，把放在里面的画给我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