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5)

则载着许多麻袋和木箱，似乎是盐谷一类。无争原以爲将持风国旌节，以使者份直咸yan，没想到却要扮作商人。他有些犯难，觉得自己好像冲突敌阵的战，双被蒙住的时候，前方一定戈戟森列，奔腾的尽是粉碎骨。一旁的随从与卫士静静地等待着，大概每个人都b娈无争熟稔。

可他又能如何呢？登上了安车，他看到厢中已经坐着一个汉，全上一袭胡服玄se短打，额系黑带，皂巾蒙面，只有眉可见，双手抚膝，膝旁立着一把剑。无争与他对坐，行一个礼：

“娈无争见过壮士。”

对方只拱手回礼，中未答一言。

此必侠客也。

他心里想着。装作行商的车，蒙面的剑士，y谋的气息已经满溢来。他猜不透父王的心思，但此行絶不会平静。对未来的不安又像杂草一样在他心里冒neng芽。他想与剑客攀谈，剑客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被蒙在鼓里，但是对面的人只是闭目，坐得直，双手依然扶膝，让他无从开。

轴吱吱地叫着，车向西驶了城门，正走在一片树林中。对面的车窗朝向南方，他极目望去，想透过掩映的树木找到些什麽。晨曦透过枝丫的隙，一束一束，一一地照在地上，像被梳梳过的垂发；发h的树叶被yan光打穿，显得更加金灿，上面的珠晶莹通透，闪耀着观者的双目；林间的鸟兽受到惊扰，飞腾时震落如雨的枯叶，奔跑时崩起满地的碎石。

忽然他看到了。那是一排耸而茂盛的山峦，风国王陵的所在。

母後和祖母一定葬在那里吧……

二十年前，也是秋，也是这座城门外，一辆四驾车停在路中央。卫士们环绕周围，骑在上的一队人手持风国的青se旄节。无争和太傅冯仲站在车近旁，对面是两位妇人。一位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另一位年逾五旬。虽然二人衣着雍容，脸上的愁容却只能靠胭脂提。

王後辛夫人一步一步走到无争前，几番要开，却只见绦微颤，不能倾吐一字。良久，辛夫人説：“我儿，风国公非你一人，却定要你去秦国爲质，你可知爲何？”

“儿不知。”

辛夫人一把拉过儿，抱在怀里，忍不住泪如泉涌：“是因爲娘啊！因爲娘的母家国小族微，帮不了你啊……”

拭g泪，敛住声气，辛夫人又説：“你走之後，娘终素斋，爲你祈福於天。”

旁边的太後邳夫人也被秋风皴了泪痕：“孙儿，记得凡事无争，凡事无争！”

无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儿愿爲国立功，絶无恨意。请母亲和祖母保重！”

太傅冯仲收敛住戚戚之se，向前行礼，説：“夫人，太後，当年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而亡。西陲虽远，未必不是太安之地。仲既受命，自当尽心辅佐。请二位夫人宽心，在国中善保自才是。”

无争挣开母亲和祖母的手，叩三次，转跟着老师登上车。车转向西北，无争在渐行渐远中回望城门，中不禁y诵起一首诗：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於ba0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

秦五年，祖母崩。又三年，母亲病薨的噩耗传到秦国，同年庶母婌夫人被立爲後。无争止住了回忆，用衣袖拭了拭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把那首诗y了声。对面的剑客依然闭目静坐，似乎没有听到。无争藉此机会，仔细端详前这个汉：不过六尺，塌肩弯背，双手糙如砺石，秃眉垂目，絶非世家公之类。另外，巾之，似乎一墨迹。

黥刑。此必秦人，受刑而恨，故此助我行刺。

其时秦国沿用商鞅之法，r0u刑极多。黥字面上，砍去一足，割鼻，男去势，nv幽闭。又有连坐制，一人获罪，什伍同刑。无争居秦国时，见t完好之人将将过半，被刑yu报之人常有。再仔细打量此人，又让他觉得一丝丝熟悉，却无论如何想不哪里似曾相识。

“公思母乎？”对面的剑客忽然开了，声音粝沙哑。

“壮士亦通诗意乎？”无争吃了一惊，自己无意中y的诗句果然被听到了。

“略通。”又説，“我确曾受黥刑於秦。”

无争又吃一惊，必是方才自己端量的神被察觉到了。此人不愧爲剑客，能於闭目静坐之中，悉周遭一切状，连极细微者亦不遗漏。无争心中的好奇，本来像昏昏沉睡的幼兽，现在被这两句话叫醒，又嗷嗷待哺起来。

“敢问剑客何以随行？”他赶忙趁此机会爲自己解惑，生怕説慢了一句，侠客就又拉上了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