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见血(2/2)

明明他正负重伤、血迅速在衬衫上扩成一朵大的，边察却仍有余力和好心，冲着顾双习扯一个笑。“我知，你早就想对我挥这一刀。”他轻声说话，透谋得逞的狡黠气息，“我也的确欠你的……总算还上一笔。”

她到目眩，心脏仿佛沉至腹，在震撼而又烈地鼓动着、起伏着，撺掇她快快作决定，在腹中胎儿尚未真正成型以前。工就在边，只需她伸手、握，再用力刺，面前这仿佛无法逾越也不能铲平的山，便能在瞬息之间被她夷为平地。

他虚弱地微笑着，指尖沾了儿他自己的血，缓缓涂抹在她指，如再一次为她上戒指。

就在闻讯赶来的文阑和琳琅踏卧室房门的那一刻，边察訇然倒地、就此昏死过去，只留顾双习蜷缩在床上，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这一幕。这座横贯在她面前的山确实被她夷平，可迎接她的，是又一万丈渊。

“我对你已经足够好了。我想办法取悦你、讨好你，凡事都愿意顺着你的心意，你想看书就看书，想画画就画画，想上学就上学，我从没有叫你的愿望落空过，除了放你离开。但我怎么可能自愿放你离开？凡事皆有代价，你过上优渥生活的同时，也需要付劳动，比如陪在我边。你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伴侣，既不懂察言观，更不懂提供绪价值，完全是仰仗着我的偏，才能继续人上人。”

说到这里，边察面上一儿微笑，嗓音重又变得轻盈：“纵使你有这样多的缺，我也从未苛待过你，因为我你、喜你，宁愿委屈自己，也想要你快乐。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在我想方设法地哄你开心的时候，你在偷偷策划着逃跑！”

; “可是双习，你不敢的。你胆太小、格太懦弱，遇到一儿事，便承受不住般地立想要逃避，再把自己的弱归咎于：你什么都没错，全都是我你的。你的确什么都没错，因为你什么都没。”

在边察的注视中，顾双习弯腰，将手伸向床柜的屉。

匕首轻巧，如一样无害玩，被她掂在掌心。顾双习面微笑，将刀面贴在自己腹，隔着衣布料轻柔地着。

“可偏偏我又是个心的丈夫，一见到你，就觉得那些前尘往事、新仇旧怨，全都一笔勾销了。你都已经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了，我只想亲你、抱你，把你娶回家供着，哪里舍得折磨你。”边察自言自语，先被自己动到，笑意更更重，“可惜你还是你，幸福手可及，却还要将它拒之门外。双习，你确实不值得被珍重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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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察轻飘飘又居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一句一句地把过错全都推到她上：“从一开始，你跟我走，我把你放倒在床上，你便没有拒绝我……那时你就知，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可能是锦衣玉、也可能是男女；当然，你当时也可能是被吓傻了、想不起来要反抗，可是后来呢？后来你不也默认了，自愿我的笼中鸟，还满以为是被迫的。”

“你说够了吗？”顾双习面无表地问。

他清楚她恨他，连带着这个还未世的孩一起恨；他也猜到她想要堕胎，打定主意要拦她，用什么办法都好，孩必须安安稳稳地在她腹中大。

边察立刻换了一副诚恳认错的嘴脸，谦卑地低去：“对不起，双习，我刚刚说的话实在有失偏颇，你别放在心上。”跟着又说，“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

边察果然略微变，手靠上来试图隔在匕首与小腹之间，防备她突然发难、当着他面给自己开膛破肚。

“但是啊……双习、双习，”边察呼唤着她，如陷十里雾中，唯有呼唤她名，方能保持脑清醒，不致迷失方向，“即便你挥这一刀，也只会让我更加你。你跑不掉、躲不开的，你注定要一直一直、与我绑定在一起。”

多奇怪，听了他的那些话，她不觉得愤怒，更不觉得痛苦。顾双习心如止，不能被拨开一丝波澜，只是——心平气和地令那些话左耳、右耳。

她记得那里面放着一把皇帝防用的匕首，直到将那沉甸甸的冰冷金属握在手中，顾双习稍心安。

“双习，你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狼，天生不值得被珍重对待。”他说，“找回你的那晚、我对你的那些事，才是真正与你相的待遇。”

边察伤她、害她，将错全推到她上，他自己则被清清白白地摘去，何其无辜、又何其纯真的皇帝阁！他自有权柄在手，能把黑描绘作白，她的确纠正不得，但她仍有反抗手段。

她才不想分个是非对错，因为她早已把这些事放在心中的那杆天平上，称量清楚了个中轻重。

顾双习离他如此之近，她不知他究竟是太放心、太自信，还是真的认为她不可能对他动手。

那血得汹涌，几乎立即沿着刀淌到顾双习手上，血还残留着温度，不算，却依然激得她手掌发抖。顾双习没有松手，而是再加上另一只手，用双手攥握住刀柄，把控着匕首，令刀在伤里又旋转了半圈、把创伤面扩得更大。

顾双习就等着他靠近，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她小腹，在他掌心贴她的那一刻，她握刀柄、将匕首狠力刺向他。

从小到大，她没有亲手杀过任何活，更未修过医学知识，不懂要害究竟在何。这一刀直直刺边察左肩，鲜血涌而，迅速浸他的衬衫。

血得太多，鲜红涂满她的视野，顾双习只觉症状愈发严重，她再也握不住刀柄，终于大发慈悲般地松了手。边察跟着扶稳匕首，避免刀偏移、造成更多伤害，他腾另一只手去床铃，急呼叫仆人。

过去的她或许于弱、或许于顾忌，而久久不能定决心、真正同他对抗。可如今事态已演变至如此脱轨的地步，再不有所作为，恐怕顾双习确实只能被边察拖拽裹挟着，去往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