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节(2/2)

郗嘉宾死于太昌二年冬月,留给了郗氏阿回一块兵符、一份名册，和一个蠢蠢动的希望。

自从郗途战死的假消息传来、郗如与谢粲吵过一架后，这母女之间，便脆不再见面了。

第二日是除夕。

她了斗篷,拿着一瓶酒与一只爵，在郗岑墓边坐。

郗嘉宾是一个旧时代的启蒙者，他留了北固山的一切，留了宋和，留了顾信，还有无数受他恩德的蓬门学，以及平郗氏那一间间的商铺。

一阵风过，接着就飘起了雪粒,零零落落地洒在墓碑上,也落到郗归上。

郗氏阿回就这样重生于太昌三年的元旦,她从世家贵女的温茧房中幡然醒悟，从此闯那个原本属于男人的世界，去拼搏，去筹谋，也去争夺。

“所以新政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加教化？”

郗氏阿回接过了这些，她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好。

“姑母，我明白的。”郗如平静地回，“现在这样也很好，母亲很喜谢家，她在那边照顾姨母留来的表弟，过得也还算顺心。若是真的朝朝暮暮相厮守，恐怕又要觉得我父亲不解风，或是忧心不能生个男孩儿了。”

“平依着大河，河还未完全化冻，仿佛与周遭的山凝成一块，很是肃穆。”

天沉沉的,稀薄的日光穿过厚厚云层，照在这一地枯枝残叶上，愈发显得冷了。

姑侄俩挨个摆上祭品，奉了纸钱，一时都有些怅然。

人死之后，凡胎终会消散于世间。

从此以后，山川，汇四时,唯独不再有旧时音容笑貌。

郗如若有所思地：“他们之所以会因鲜卑人分田一事提异议，是因为这确实关乎他们的切利益。可官是男是女，对普通百姓而言，却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白骨归黄泉，肌乘尘飞。”

郗如愣了一，随即答：“好的。在广固的时候，她与我还有南烛接过，是个很心善的人。难得她经历了那么多，却没有怨天尤人，还能对众生怀有一颗慈悲心。”

临门的时候，郗归叹了气：“你母亲她、也是个可怜人。前些日她还写信问我，探听你父亲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郗如在平待了许久，有许多的话可讲。

郗归扯了扯嘴角：“你说得也是。无论如何，自得其乐变好。对了，你觉得慕容楚如何？”

郗归说：“阿如，说一说平吧，也好教曾祖父他们知，平如今是番什么样貌。”

“化冻的那天，河边动静可大了。我在屋里吓了一，还以为是震天雷爆炸了。”

车抵达墓园时，已然过了正午。

谢粲心里对郗如存着气，又不满郗归谢瑾离婚，再加上郗途征战在外的缘故，这几年节，她都是在谢家过的。

朝会

“再往后，鲜卑人在那里供奉了他们的神，慢慢就变成了一座小庙。”

“那可真好。”郗如笑着说，“我们今天去京，正好也看看那边的慈幼院和学校。等过完年，也可以请慕容公主过来瞧瞧。我瞧着她心中到底有些郁郁，若能些事疏解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

郗归一大早起来，便带着郗如在祠堂祭祖，而后打算去京一趟，到郗声、郗和与郗岑的墓前祭拜。

郗归也很赞同这：“我与她见了两面，也觉得是很有慈悲的一个人。北方战之后，有不少离失所的妇孺，我约略问了几句，她自己也愿意去救助那些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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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乡有一座古庙，乡民们说，那原本是咱们郗氏的族学，后来胡人来了，好多建筑都损坏了，渐渐就没了学堂的样。”

“民者，也；君者，舟也。能载舟，亦能覆舟。然而除此之外，还要牢记一条：无善恶，唯因地势而行；民亦如，为政者当导之引之，万不可一意壅。”

冬日的墓园很是冷清，寒风瑟瑟，似带着江中的寒，令人平生几分伤落寞之意。

“阿如，人有别，可是权力却没有。”郗归悠悠说，“只要有足够的权力，自会有人忘记你是个女人。你们在兖、青，拥有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北府军的将士在为你们撑腰，分田的利益在帮你们收拢人心，如此，那些百姓，为什么要拿别来为难你们呢？”

些困难，可却很少有人直截了当地因为别而反对我们。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郗如扶着郗归上了车：“这世上可怜人多了，相比之，母亲起码衣无忧。”

郗归笑了笑,抬看向北方,可霰雪纷纷,模糊了她的视线。

“嗯。”郗如一气，回忆着平的一景一，脆生生地开讲，“我们到平的时候，正是初时节。天还带着几分凉意，可树上却已有了新芽。”

“北方如今正在火朝天地推行新政,很快，我就能带你回平了。”

“阿兄,前些天是你的祭日,可朝中事多,我便没有亲自过来看你。”

“百姓？”郗如眨了眨。

“不过他们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北伐成功了，继平之后,洛、安,也都回到我们手中了。”

直到郗如渐渐停，她才了脸上的泪，笑着说：“先回车上吧，我一个人再待会儿。”

“是的，教化。要推行我们的教化，培塑我们的百姓，建造我们的国家。”

郗归一边听着，一边缓缓拭着墓碑，心中淌着一难言的绪。

“是的，也许会有反对之声，可绝没有到足以蔚然成风的地步，所以也没有传到你的耳边。”郗归缓缓说，“阿如，你要记住，权力是没有属的。它既没有别，也没有善恶，只是单纯的权力罢了，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端看掌权者怎么去使用它，百姓也是一样。”

“伯祖父的墓地就离那儿不远，他临走之前，特意选了一块地方，说等天太平之后，姑母和父亲会带着葬在京的郗氏先祖，一归葬平……”

郗归坐定之后，轻叹了一声：“我不是要劝你，只是觉得慨，她想要的，你父亲大概是不能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