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潘金莲 第2(2/2)

“我是说不擅，又没说不会，刀枪剑戟不通，骑箭略懂。才刚那样说，是为了叫那赵成心慌意，放松警惕。”

三个人都像是天生有闷，屋里不闻一声，收拾屋的只收拾屋，洗漱的只洗漱，坐着的只坐着，月光一一被幽昧的天光淹没。

她歪上瞅他，“你不是说你不擅武艺么？方才那支箭放得倒准。”

时修想走又没走，气略带不耐烦，“娘叫我领您过去，车在角门上，怕您不认得路。”

她轻轻的一声叹息，间轻微咽动，时修这时才看见她脖上有条细细的，是那赵成的。划得不，只渗一丁血，在她脖上形成了一条锋利的红线，目惊心。

西屏忙跟上，听见顾儿追到门上来骂他：“猫！待你姨妈敬重！”

果然时修在帘后咳了声，：“今日清明，要去给外祖父上坟，我娘叫您一去，车都齐备了。”

西屏听这意思，像是要时修和人家小相看。这话不说便罢，一说他脸上偏有些不耐烦，祸及了她，气十分冷淡，“六姨，请吧。”

“一辈也改不了囖！”顾儿一面拉着西屏走，一面：“为这个，明理暗里不知得罪了官场上的夫人太太，你夫和我生气，不许我再往外应酬。”

却不等她，他先扭去了。

她心里恼恨他一，没话回了，嘴角在沉默中渐渐搁得四平八稳。

倏地听见两声咳嗽，朝门一望，外间掌了灯，竹帘半卷，时修半截隐在帘后，不知几时过来的。可以绰绰地看见他的脸，多半也是漠然倨傲的表。

“他疼我个鬼！”话虽如此，那风韵犹存的脸上愈发笑盈盈的。

“夫是疼，怕劳。”

他在帘后随便打了个拱手，“六姨起得早。”

他却轻慢地笑了声，“您还真是看得开。”

张顾儿却打量她半晌没敢认，听见时修在旁咳嗽了一声，才忙把人挽起来细看，看着看着，不禁泪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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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石径上，老远就看见一个葳蕤绰约的妇人迎过来，西屏立时便认那是她大张顾儿，她迎过去，还和幼年一样喊她：“大！”

西屏慢慢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他回叫她，叫得十分混，鼻里哼来的，她都没听清，所以自然没回应。

西屏连谢了几回，张顾儿嫌她太客气，拉她起，握住她的手：“这样客气反显得疏远了，虽说自老爹爹过世，你娘带着你又改嫁到了泰兴县，可论起来，你我到底是姊妹一场，你就当这里是你亲娘家。这一路上劳顿，我叫狸先送你回房梳洗梳洗，一会过来吃饭。”

这丫叫红药，是张顾儿见西屏没带随侍的人，特地派来这屋里服侍的。原派了三个，西屏嫌多，推了两个，只留红药，因她话少。

她以为他是歉的意思，笑着表示谅，“我没怪你，生死有命。”

时修站在一边，不由得看一西屏的侧脸，她那半个弯月牙似的嘴角像个温柔的钩，给夸得有不好意思，笑咧得大了些，“大过奖了。”

时修面恼，他因为刚生来时浑带血斑，所以起了“狸”这小字，如今家里人兴起来还是这样叫，他十分不喜，朝他娘板起面孔，“何必风里站着说话，屋说不好？您那风寒才刚好了几天？”

“你们父三人如今都有了大息了，大从前吃的那许多苦，总算没白吃。”

西屏洗完脸去梳，从镜中看见时修坐在榻上，似乎有拘束，双手放在分得很开的膝盖上，脸偏向外间，和当年回见面时一个样，也是坐在官帽椅上，脚悬在半空，只看上首坐着的张老爹爹。

西屏还未梳洗，散着发，所以没好请他来，就隔着帘问：“可是你娘使你来叫？”

也许是回应他先前那番“枉顾人命”的言辞。

有个丫端着鎏金铜盆来，见时修站在竹帘后，忙去搁盆，上卧房里的灯，又过来卷帘请他来。

顾儿叹一声，“如今都二十二了吧？我记得你和我们狸是同年，那时候要他叫你六姨妈他还不乐意，回家和我生了两天气。”说着剜了时修一。

是脏嚜。

西屏轻轻笑声，“大还是当年那样快。”

还有这回事？

必须给他把发梳顺！

西屏在这屋里睡了两日，看习惯了，倒看些稚趣，提着裙垫着脚踩在那些银的细纹上，踩着踩着，盯着自己的绣鞋静静发起笑来。

不知为什么，八百年前的事这两天都从西屏记忆里滴滴地翻涌来了，像老房里的灰，轻轻一扇就是一鼻。

“我最恨受人要挟。”他说，像是解释。

“怪他们都称你‘小姚大人’，大姚大人一定就是夫了。还有你大哥呢？”

西屏转过，向妆台行去，“我梳洗了就过去。”

一面又嘱咐时修，“晌王夫人要领着她家大小来访我，你不要到衙门里去，在家陪着一起坐坐。”

不到午时，车停在了姚家府邸前，门上两个小厮忙来接应，西屏随时修了车。甫府门，见一方十分宽敞的院落，绕廊而，由东廊角穿过门了一个林木繁茂的园，只见语燕啼莺草香，泛浮萍随满，好一所雅致清幽的宅。

他谈不上是个唯命是从的儿，但有时又肯听父母的话。不过她没请他去，他继续站在帘外，睛漫无目的，只好从细密的隙中看她的背影。

她看见他在看，抬手摸摸脖，低着，珠溜他一，笑：“不要，合该是我倒霉。”

张顾儿笑这也是经年不改，所以别的地方瞧着都年轻，只角有两条稍的细纹。西屏觉得时修这也像她，不过他笑时更多些狡黠和危险。

房中寒暄片刻，有个仆妇来回话，说是将园西边的两间屋收拾来了，供西屏居住。

没等泪珠掉来，立时便揩了，眉开笑地拉着人的手拍，“细看还是有些小时候的影，你小丫的时候就生得好，没见过比你还标志的小女孩！”

“大哥携大嫂去了杭州上任，过两年才得回来。”

张顾儿倒像习惯了，没半分母亲的威严，一副挤开他，挽住西屏，直拿剜他，“倒还教训起你老娘来了！”

卧房里挂的是竹帘，五更天起来推开窗，放帘，就有条条细细的月光横在榻上，炕桌上，地砖上，像草编的蛐蛐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