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2/2)

工作有了,住所又成了难题。厂里不给她分宿舍,她看中一间租金低廉但依然负担不起的老破小,苦思冥想之心生一计,假扮懂行的神,神神秘秘地告诉房东,他那房有问题。半信半疑的房东,为了求个心安,最终半价把房租给了她。

被抛弃的孤儿这个标签自她记事起便如影随形,天然带有歧视意义。上学时,为了不被当成异类,也夹杂着一难以启齿的虚荣,她给自己虚构了一个幸福满的家。但是从未有人席的家会和无法遮掩的窘迫外表,使她的伪装不堪一击。

很是骨悚然。

据多年累积的经验,她知,想要打造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首先必须说服自己。温漾在脑海里拼命编织着这些动且自洽的辩词,好似在对自己行一场彻底的眠。

[一个男人不够,还得再勾搭一个,早说你这么饥不择,我也能满足你啊,你给我等着。]

“这份,我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的,等我回过神,它已经了心底,再也无法除了。”

[聂云谦走哪儿你跟哪儿,还真把自己当狗了,我看你又欠了是不是?]

“……不要继续装了,”裴白珠嘴角轻扯,脸颊两侧传来的胀痛让他说话有些吃力,声音也糊不清的,“我承认,我也有错,不该那么说你,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想打想骂都可以,并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不会算计你,背刺你了。”

年少的她曾以为,只要挣脱那片泥沼,生活便会焕然一新。办理退学,离开福利院的那天,院痛心疾首,斥责她自甘堕落。温漾什么也没解释,她只想快快一对翅膀,也不回地飞走。

那些年,温漾始终孤一人。没有依靠,亦无退路,谎言是她唯一的铠甲。

较量,究竟谁会认输。

殊不知,外面的世界远比她想象中残酷数倍。她常常遭受街小混混的勒索,心有不忿却又无计可施,直到有一天,她壮着胆,搬一位上大哥的名号,自称是他刚认的小妹。没想到,这个仓促的理由,竟真唬住了那几个半大孩

幸好,往事都已过去。尽算不上光彩,但受着上这层的盔甲,温漾心底总会泛起一丝得意,得意于自己这一信手拈来、能把人骗得团团转的本事。

兜兜转转,又被打回到了原

极致的厌恶生的应是毁灭对方的恨意,而非这样作茧自缚的纠缠。他试着用理去剖析她的动机,又用会她的心境,却发现自己一直守的逻辑,已在不知不觉间寸寸瓦解,变得毫无效力。

他努力想从她的言行中抓住一丝确凿的破绽,重新掀起风暴的脑里只断续闪过几条她曾发来的咒骂短信。

“我知,你不可能喜我的。我的那些事……只是太想让你留在我边,可现在我才明白,我越是用力,你就越想逃离,所以,不如趁今天,我把所有的心意都袒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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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太过悲伤,语气太过温柔,那份混淆了是非对错的,如有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沉沉压来,将他密不透风地围困其中。也许是灯的光线太过刺,他意志一散,恍若陷一片雾,四顾白茫,明知该有路可走,可每一步试探,都是徒劳地踏空。

侥幸摆脱了麻烦,还需要填饱肚。未成年的她找不到正经工作,铤而走险光积蓄伪造了一张份证,想着蒙混过关,可那制滥造的假证,一便被人识破。

幻想破灭后,是漫的孤立和嘲笑。

萦绕心的问题不禁再次浮现,她对他,究竟是恨,还是……

她曾心向天空,奈何羽翼未丰,历经摸爬打,落得一狼狈,最终还是困于这方寸之地。

她的语调平稳而专注,听不太大波澜,然其中蕴的意思,足以胜过任何汹涌的宣

除了拥有一张收放自如的脸,撒谎,也是温漾从小习得的生存法则。

[在男人面前摇尾讨饭,自己都不嫌恶心的,果然是条贱狗。]

于是她重新牵起裴白的手,垂眸凝视那只白皙秀的手,不再去看他,涩然:“一个人的喜,大概是这世界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或许在你看来,我的心意可以伪装,我的演技足以欺瞒过所有人……但我不到连自己都骗。”

温漾摇了摇,试图模仿电视剧里受误会的悲女主角。可她毕竟不是专业演员,面对这样一枚心机狗,心里憋着的全是火气,绪酝酿许久,是半滴也挤不

当初只觉得这些威胁幼稚可笑,如今再结合她的所作所为细细咀嚼,竟让他隐约品了些许别样的味……

一定是假的,裴白珠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信。他不久前也对沉初棠用过类似的手段,怎么可能转就跌同样的陷阱。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饱失落,“过去是我不对,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可自从清醒之后,我弥补给你的好,都是真心实意的,你就一觉不到吗?怎么能那样想我?”

的等待后,裴白珠迟疑地睁开,又猝不及防怔住了——

面前的女孩微微仰起脸,眉心轻蹙,那双他以为会盛满愤怒的睛,此刻涌动着毫不掩饰的难过。

裴白珠的呼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十指,原本冰冷的渐渐生,他猛地意识到这个举止有多亲密,慌忙将手了回去。

面对招聘厂的怀疑,她急之圈一红,哽咽着杜撰了一个父母为彩礼她嫁人,她不得不离家自力更生的故事。这番声并茂的哭诉,成功为她换来一份微薄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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