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三:shi梦(2/3)

暴雨连了三天三夜,山洪从北面的山脊上倾泻来,混着泥土和碎石的泥黄裹挟着一切向村庄扑去。房被冲垮了,牲畜被卷走了,青石板路上的积涨到了膝盖,你在里挣扎着站起来,大声喊着男友的名字,但每一次张嘴都一大腥咸的、混着泥沙和血腥味的

后来的时间像是一个被无限拉的噩梦。

神龛里供奉的是一团凝固的海被某力量封存着,悬停在神龛正中,以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动,表面折庙堂里所有的光,将其打碎成无数细小的光谱,洒在每一个跪伏着的村民上。

你赶坐起来,拧亮手电。男友睡的那半边铺位已经彻底透了,从被褥到枕,每一纤维都在往,浸透了他躺时留廓,整个人形的凹陷里积着一汪灰白

男友的后颈往三寸,脊椎两侧的肤上各有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凹陷,直径大约五厘米,凹陷的边缘不光,呈锯齿状,像是有某东西从他的来的时候带走了周围的一圈血。凹陷的底几乎及脊椎骨本,从那两个窟窿里看不到血,只有一层灰白的、像珊瑚粉末一样的质从将创面封住了。

月亮升起来之后,脚步声来了。

外面雨了。

你被洪冲到了游的一片木丛里,浑是伤,左手臂上被碎玻璃割开了一,鲜血顺着雨淌了一路。你在泥里撑起,发着抖大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你侧过,想去碰男友的手,但黑暗中你摸到的只是一滩冰冷的积

你远远地跟着那些人,贴着墙走,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那条路你是知的,通往那座低矮的庙宇。黑礁石在夜中像两大的指骨,庙门大敞,从里面渗复杂的微光。

你读了三年宗教学博士,翻阅过人类文明史上几乎所有的文字和经卷,但你从未听过这语言。偏偏你能听懂它。

第一天,他们躲你,拒绝你递过去的,甚至在你靠近的时候往后退。第二天,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你,目光落在你的脸上、上、手上,像在丈量什么,然后彼此换意味神。到了第三天,当他们看到你还活着的时候,那神从打量变成了恐惧和觊觎拧在一起的什么,像把两条不相容的蛇同一个瓷里。

你没有表现任何异样。你把男友的衣服重新理好,把领拉到原来的位置,用衣袖把他脸上残留的净。完这一切,你站起来,开始往村里走。午后太藏在云层里,光线暗淡,空气里浮动着腐烂的海草的味

雨很大,活一样在地上动,从庙宇里源源不断地涌来,顺着青石板路蔓延到全村。村民们站在各自的家门,赤着脚,仰着,任由那团爬上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腹,把他们从到脚地包裹。他们没有叫喊,没有躲避,反而了一诡异的迎姿态,双臂张开,掌心朝上,颅微微后仰,像在承受某恩赐。

来的三天里,你几乎没有合,吃了几块背包里泡得面目全非的压缩饼,用男友背包里的急救包简单包扎了伤,然后开始跟着村民救援,同时寻找着男友。

得比任何人都多,比任何人都拼命。

你的手指扣在礁石上,指甲嵌

你装作没有听懂,指甲掐掌心的里。

你把睛睁开一条,看见那些灰白的影无声地从她的铺位两侧经过,像一条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河。

跪在最前面,用那枯井一样的声音开了。

你盯着那个人形的坑看了几秒,忽然惊恐地站起来,打翻了床的台灯,光在墙上胡地扫了一圈,映窗外无数条正在夜中缓慢蠕动的黑影。

村民们在庙堂里围成一圈,跪在地上,每个人的额都贴着地面,双手平摊在两侧,掌心朝上,姿态谦卑得几乎要把自己的土地里。人群的最中央摆着男友的尸,它被抬了来,以一违背重力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半臂远,缓缓地旋转着,像中的一件悬浮。庙堂正中央,那尊被重重帷幔遮蔽的神像隐约了一个廓。

第四天早上,风停雨歇,雾退去,天空了岛上来此之后的第一缕光。你在村南面一座石堆后面找到了男友。

他的被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伸直,像是被人故意拉直又一一正了。发和衣服都是燥的,肤上没有山洪浸泡过的浮和腐烂,脸上甚至还带着一诡异的安详,嘴角微微上翘,睛合拢。

起初只有两三个人,后来变成了七八个,再后来是整个安置里的所有人。他们的动作奇地一致,赤脚,低着,双手自然垂在两侧,没有互相搀扶,没有接耳,每一步的步幅、频率、落地的时间都像是在同一个心的驱使完成的。

冷的空气从脚底板一直蹿到你的颈椎。

你蹲来,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脉搏。指尖到他的腕间时,你本能地缩回了手,那肤的不像你熟悉的那个人,温度不对,质地也不对。你迫自己冷静来,拉起他的领,看到了致命的证据,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

你躲在庙门侧面一块断裂的礁石后面,从那窄窄的隙里往里看。

你等所有的脚步都过去了,等了两分钟,才从门板上翻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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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人杀死的。

男友不是死于洪灾的。

你快速拉开帘

“怎么她还活着呢?”你亲耳听到一个老妇人用本地方言对另一个妇人说了一句。

男友不见了。

村民此起彼伏地应和着,咙里发奇异的颤音,像海拍岸。蓝光在那团悬浮的海中剧烈地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神龛中缓慢地、沉重地翻了一个

但村民们看你的神一天比一天诡异。

你把能找到的粮和淡都送到了安置,在那个塌了一半的村小学里帮受伤的小孩包扎,在暴雨里一脚浅一脚地去搜救被埋在泥石的人。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傍晚你回到安置,和所有人一样吃了饭、洗了手,躺在破旧的门板上,装均匀的呼

经文说的大意是:大海的主人,渊的主宰,我们已经献上了您要的祭品。这个外来的人,这个试图窥探您形貌的人,我们已经用您赐予我们的将他的魂灵驱散了。请您息怒。请您不要降,不要降瘟疫,不要将所有人都变成

,在床上听了很久,终于分辨来,那是一千低语汇成了同一语言,从庙宇的方向传来,穿过雨幕,穿过海,穿过泥土和墙,钻你的耳

你想起了刚到达时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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