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之仁亦可两全(2/3)

魏瑾既已当殿表明无意相争,也坦言是自己一厢愿,先前那些借秦王之名而起的猜疑,自然淡了去。

至于阿念往后的名籍、份,应当如何安置,请宗正寺与礼依制议定。

魏琰收回视线,沉沉开:“听明白了么?”

殿一时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那时还笑:“我又不在这里当值。”

御案旁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张乌木小案。比天日常用的御案低一些,也窄得多,摆在侧首靠窗的位置,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写到一半,玉娘忽然停:“琰哥哥。”

过了一阵,她自己又觉得不妥,皱着眉把纸举起来看了看。

“……”

玉娘这才继续往写。

她重新低。朝中接连议了这些日,从顾琇,到魏瑾,再到她从前在西域的旧事。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不过是捕风捉影。

“那就慢慢议。”

他们还没有把这件事拿到朝堂上。可既然已经有人在查,就迟早会问。

臣女既养之,便无弃之之理。

“那你还问我?”

若她主中,她也不会将他送走。

阿念是她在西域收养的孩,生父母无从追寻,这些年一直跟在她边,由她亲自抚养。

玉娘却没给他。

反对立后的人仍在,只是从此再难拿秦王的心意来文章。

魏琰淡淡“嗯”了一声。

“是。”

魏琰打断他。

除此之外,再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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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琰重新回到御案前。玉娘却还没把奏疏收起来,她摸了摸纸角,忽然:“琰哥哥。”

那给事中微怔:“陛……”

玉娘不想等到那一天。她蘸了墨,终于重新写去。

她写得并不快:

冬以后,安的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

查他是何时来到她边,生何,生父生母是谁,又为什么一直养在永乐郡主府。

午后才过不久,紫宸殿外的日便已经淡了。檐风声渐人将帘幕一层层放,殿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开一声极轻的脆响。

玉娘抬瞪了他一,魏琰闭了嘴。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他的份究竟该如何定,让宗正寺与礼依制议清楚。该怎么落籍,该享什么、不该有什么,总要一条一条厘定明白

魏瑾仍站在原。过了片刻,他才重新躬:“臣弟告退归班。”

“我没。”

他很快重新看向殿中众臣。

玉娘抬。他已经从御案后起,走到了她旁。

玉娘握着笔,没有理他。

“可以。”

最后还是落了一句——

魏琰远远看着:“你写了什么?”

“怎么样?”

“那就递吧。”

“至于怎么附籍、记在哪一册,让宗正寺和礼自己去议。”

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阿念的事可以从他们的婚事里剥离开来。

魏琰又看了一会儿。

“中之事,自然可以议。”

“又怎么了?”

玉娘怔了怔。

她忍不住笑了一

她无意让阿念列于皇室宗籍,也不会让他以皇份受封,更不会使他与储嗣之事有任何牵连。

“‘臣女无意使其列于宗籍’,这样呢?”

玉娘看着他。

玉娘抿了抿:“他们大概要更生气了。”

魏琰这才放手里的奏疏,伸手:“拿来。”

“你说就行。”

“那就别替宗正寺写。”

玉娘有些意外:“没了?”

“秦王心悦谁,是秦王自己的私。”魏琰声音平静,“他既没有以宗室预立后,也没有因此坏朝廷规矩,这份心思便不到旁人拿去论永乐郡主的德行。”

魏琰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

魏琰抬手她面前那张纸:“你只写你要什么。”

他从看到尾,看完以后,又翻回前面。

今日玉娘坐在案后,却已经许久没有落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开几行已经改了数次,边上零零碎碎压着几张废稿。

又写了一行。

“臣弟不会因为一己私阻挠立后,也不会仗着秦王的她改变主意。”

她把最后一笔写完,气:“好了。”

“没了。”

魏琰正低批折也没抬:“给你的。”

这日后,秦王心悦永乐郡主之事,便不再是什么朝中秘闻。

“‘请附籍于臣女名’,这样写可以么?”

“我又不懂宗正寺那些规矩。”

她答得理所当然,魏琰倒笑了一

她已经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告诉了他。往后若当真成为他的皇后,也不必再有顾虑。

魏琰拿起她的笔,在其中一添了两个字,又把另一过于生的措辞圈掉。

“这是你的孩。”他垂看她,“你自己说了算。”

“我知。”魏琰抬起,“所以才不能糊过去。”

魏瑾转走回宗室班列,重新站定。

“一个时辰了。”

“你不先替我压来?”

玉娘等了半晌。

“这是我的奏疏。”

殿中安静来。那给事中到底没有再说。

玉娘想了一会儿,把方才那几个字划掉。

魏琰站在她后,没有声。

魏琰把笔放回笔架。

魏琰淡:“立后议到今日,他们什么时候消停过?”

魏琰俯看过那两行字。

“这事不能只靠我今日一句话压去,咱们总得考虑往后。”

魏琰看她一:“为什么?”

玉娘立即盯着他。

“如果宗正寺和礼最后也议不合适的办法呢?”

“她既然自己愿意,我认。”

“嗯。”

魏琰没有再,只在另一边翻看奏疏。

魏琰看了她一:“你不是不想等着他们来问么?”

玉娘第一次见时还问过魏琰:“这是什么的?”

魏瑾在心里这样想着,却仍旧有些发涩。

“还是那句话。”他抬扫过阶,“她过什么,便议什么,就事论事。别人的心思不必也算到她上。”

“真的?”

正也只是个名分罢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她只是想嫁给他。

玉娘低看着面前那张纸:“那我明日就递去?”

“你别跟弘文馆的学士似的我。”

魏琰伸手接过去。

“嗯。”

魏琰翻开一本奏疏。

可如今,他却愿意坐在这里,陪她一条条梳理阿念往后的安排与去

玉娘继续写:

魏琰只:“省得你每回来都趴在我案角写东西。”

那给事中仍有些不甘:“可中与宗室之间,毕竟——”

玉娘怔了怔。先前那场争执忽然又从记忆里浮来。

魏琰没有回答。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

她原本也知,自己要皇后,不可能什么都不被问,可今日一早,兄递来的消息里却提到了一件事。

从回安后,她不是没看魏琰对这个孩的介意,甚至一度担心他会避之不及。也正因如此,她才急着先把阿念的事安顿妥当,反倒将两人的心意搅成一团。

——有人已经开始私查阿念。

后来那张小案便一直留了来。

魏琰批完一本奏疏,抬看她:“还没写完?”

玉娘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是阿念的事。”

“不告诉你。”

玉娘心里忽然一松。

魏瑾神倒还坦然,只是垂在侧的手指轻轻抵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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