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千针(2/3)

门关上了。绣房里只剩林母一个人。

小姑娘撇了撇嘴,低继续绣。绣架上的牡丹越开越盛,金线缠着银线,层层迭迭,像从布面上来的一样。

话音落的瞬间,阵法中两个人的呼几乎同时慢了来,沉了同一个节奏里。

“可我想在娘生辰之前绣完。”小月娥的嘴抿成一条线,鼻尖上沾了一丝绒,“我想让娘兴。”

小月娥似懂非懂地,低继续走针。一针斜,一针回挑,布面上渐渐浮现一片桃红

符纸燃尽的刹那,阵光一亮——

画面又暗了一次。最后一次亮起来时,林母独自坐在绣架前。架上的牡丹绣了一半,金线银线都还在,针心正中间,像扎里就没再动过。

画面忽然暗了一。像烛火被风灭,再亮起来时,绣架还在,可坐在绣架前的已经不是年轻的林母了——是一个衣袍华丽的陌生男人,手边放着一纸休书和一只锦盒,隔着盒盖也能嗅到那铜臭气。

林母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卷绣品,指节攥得发白。

梦的法不算复杂,但每一步都虎不得。谢无忧让翠儿取来一碟朱砂,在地上画了一圈引魂阵,又起一炷安魂香。林母躺在阵心,林月娥盘坐在她旁边,母女二人掌心相贴。谢无忧在阵外坐,指间夹一张黄符,闭目抵在额前,低声念诀。

起初是一片漆黑,像沉在很底。

母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她扶一针角,动作轻得像拨一片

她看着那针,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手,慢慢来,搁在桌上。

“可第一面和第二面我已经会了,”小月娥抬起,“您什么时候教我第三面?”

“线要松,针要走稳。”年轻母亲的声音温柔而耐心,“你急什么?绣最急不得的。”

母亲的笑意在角漾开,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傻孩。只要你肯用心,娘就兴。绣成了兴,绣不成也兴。”

他把锦盒推过去。临走前,在门边停脚步,侧过脸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要记住了。你我夫妻走到今天这步,全都是你的错!”

一个年轻了许多的妇人正坐在窗前的绣架旁,手把手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走针。小姑娘扎着双丫髻,眉心一颗小小的红痣,一张小脸绷得的,额角沁着细细的汗。

。”

放平了些,“绣法是留给你的。你得去你母亲的记忆里,亲自取回来。”

“叮”的一声,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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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留在阵外,通过灵识“看”着里面的光景——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看见的影慢慢浮现。

然后一光从黑暗中钻来,极细、极亮——是一银针的针尖。针尖动了,带一缕金线,在虚空中绕了一个圈,又绕了一个圈,渐渐绕牡丹心的廓。接着第二针从另一个方向来,是红的线,从心向外铺展,一层一层,千丝万缕,每一针落确无比。

“县老爷对我印象不错,有意招我女婿。”男人的声音从远传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这是个大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画面在这一刻碎裂开来。像有人从外面猛地撕开了一幅画,银光炸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去。谢无忧在意识中伸手去抓,指尖只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林月娥垂在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

谢无忧闻到一旧木和丝线混在一起的淡香——视角变了,她站在了一间明亮的绣房里。

“你我成亲这么多年,我始终想不通——你死守着那门绣法不肯让我拿去换钱,何苦呢?”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的困惑,像是真心觉得她不可理喻,“就这样吧。一个人吃饱,总好过两个人饿死。”

她猛地睁开,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被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肩膀——柳南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后,掌心贴着肩胛,力恰好承住了她的

“绣一朵,要同时看见它的正面、侧面、背面。”母亲的声音低来,“不只是用睛,要用这里——”她指了指小月娥的心,“绣先绣心。心正了,才不歪。你姥姥当年传我三面绣时,也是这么说的。”

光线从暗到明,慢慢开成黄。

林母回看了女儿一神里有一复杂的、说不清的绪。她沉默了一会儿,开时声音轻了几分:“第三面……等你大了,懂得了什么是‘舍得’,我再教你。”

自那以后,她的记忆就像那幅绣到一半的“凤穿牡丹”——针了,线断了,再也续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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