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赵老爷说得对。

“知了。”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来, 偏着，像一只听到了什么熟悉脚步声的小动。他的嘴张了张, 想说什么——大概是想说一句俏话, 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咙里, 卡得他眶发酸。

他说，声音有一哑, “我个月就回来。”

陆衔端起酒杯, 把剩的酒慢慢喝完。然后他站起，朝赵老爷郑重地鞠了一躬。

“嗯。”

那些ptsd的受害者，那些活在影里的幸存者，那些被灾难碾碎了神却还在努力呼着的人——如果光明法真的能救他们，如果他真的能替他们把那些永远好不了的伤疤一洗掉，那他就不该停来。

陆衔把裴煜送回皇城侧门，车刚停稳，裴煜却没有急着解安全带。他偏过看着陆衔，车窗外的暮在他睛里镀了一层的橘光，衬得那双睛格外亮。

然后他端起了酒杯。

“以后……常回来看看吧。”

“外公, 那我走了。”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错了，想过重启通是不是太草率，想过那些被他拉回来的人会不会恨他。

酒的时候，带着陈年窖藏特有的醇厚与辛辣，一路烧去，落胃里的时候却变成了温的意。他放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赵老。”

赵老爷没有看他, 只是摆了摆手, 像是赶一只吵得他心烦的苍蝇。但那只手放来的时候,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不不慢的，带着一近乎释然的松弛。

; 他没有急着端酒，而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刚才那番话的重量。

赵家这张支持票，背后少不了裴煜这条线的功劳。于于理，他都该当面跟那个人说一声谢谢。

陆衔熄了火，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偏看了他一。

光从门外涌来，把他半边镀成金，另半边还留在会客室的影里。他就那样僵着，一动不动地站了三秒钟。

更重要的，是裴曜。

裴煜转往门走了两步。

“衔，”裴煜的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在赵家时的那轻快，尾音微微上扬，“都这个了，你也还没吃饭，要不要留来一起？”

裴煜的脚步顿住，肩膀颤动了一。

他用力了一鼻, 把那酸意生生地压了回去。嘴角弯起来, 弯成一个比平时小一些、却比平时真一些的弧度。

陆衔转走了会客室。裴煜跟在他后, 走到门的时候回看了一赵老爷，嘴张了张。

他该救的，又何止天和一人？

“行。”陆衔了车钥匙，解开安全带，“正好也跟你皇兄个谢。”

裴煜转过，迈过门槛，走了光里。

离开赵家的时候，日已经偏西了。

“赵老，这份支持我记住了。我不会让您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刚才在走廊里想了很多。

陆衔坐在那里，杯里的酒映着窗外的日光，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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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帮了他今天这个大忙，他确实不好直接把人送到门就掉走。

比起担心还没发生的事，至少先把手边能到的事好。

赵老爷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却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他喝得急了，呛了一，咳了几声，裴煜赶跑过去替他拍背。赵老爷挥挥手把他推开，脸上却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不易察觉的松动。

订婚？

不该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就不敢再迈一步。

然后他听见后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太久的声音。

赵老爷没有看他, 那对桃被重新拿回了手心里，慢慢地、一一地盘转着, 发一声一声细微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声响。他端坐在太师椅上, 脊背依然得笔直,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某一片叶上。

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赵老爷因为自己儿一句话而改变了决定，听着窗外梧桐叶被风动的沙沙声，他忽然觉得那些动摇和自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