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521番外:无言独上西楼(1/2)

521番外:无言独上西楼

李璟珩独自走在冷宫外的道路上。

今日是天子诞辰,阖宫欢庆。盛德帝于宫中做寿,大集群臣,朝堂上下,但凡有点头面的都在受邀之列,就连没名没份的小太监也能分得一杯淡酒喝,因此当差的便格外惫懒。宫道上行人寥寥,远处有丝竹声悠扬传来,李璟珩把他从嬷嬷那儿顺来的几块枣糕揣在怀里,低着头,不敢旁顾,走的很小心。

方才下过一场雨,路面上积了许多凹凸不平的小洼,空若明镜。他贴住墙边,脚底下踩着碧绿的苔藓,摸摸索索地走了一段路,经过转角时,探头看了看,两个看守冷宫的侍卫喝了酒,早已醉的人事不省,歪在门边呼呼大睡。李璟珩小心翼翼地越过他们,脚下放的很轻,快步往深处走,不多时,走到一个狗洞跟前。

那狗洞是放饭的地方,开的极狭极窄,堪堪伸的进去一段手臂。李璟珩蹲下身来,佝背屈腰,将眼睛对着那方空荡荡的洞,轻轻地喊:“娘。”

半晌无人应答,他稍稍抬高了声音,又喊:“娘。”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一双瞪大的眼白陡然怼了上来,眼珠转动,缓缓向外窥看。紧接着,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在斑驳的路面上胡乱抓挠。他听见女人嘶哑的呼唤:“珩儿,珩儿。”

李璟珩顺从地跪了下来,从怀里拿出那半包枣糕,低着头拆开,说道:“娘,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把还热乎的枣糕顺着洞内递进去,可伸到一半,却被那只手狠狠打了下来。女人隔着厚厚的墙壁,撕心裂肺地叫骂:“滚!我不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你不是皇子么?你去和你父皇说,我是冤枉的,我从来没想过害那个女人的孩子,你去说啊!”

枣糕顺势咕噜噜地滚了一地,沾在泥水里。李璟珩垂着眼,看清了小洼里倒映的天光云影和他自己的脸,枯寂,厌倦,漠然。

他说:“母妃,你疯了。”

女人猛然顿住,继而更激烈地抓挠起来。那双往日里莹润如羊脂玉般的手消瘦的厉害,只剩下修长的骨头架子,上面覆着层枯焦的皮,指甲没有修剪,长而尖锐,不留情面地刮在李璟珩的脸上,留下道道深刻的血痕。李璟珩一动不动,由着她发泄,冷静道:“母妃,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出来的。”

“你懂什么!”女人尖声道,“你懂什么!你父皇不可能弃我于不顾,他明明那么喜欢我…”

“你才是太子。”她那只眼睛Yin冷地瞪着李璟珩,“任何人的贱种,都不配踩在你头上。”

李璟珩拾起掉落在地的枣糕,一块一块地放回原位,重新仔细包好,这才慢慢地说:“我才不要做皇帝。”

他抬头,直视那双与他一样终日萦绕着戾气的眼,缓缓笑道:“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扶条狗上位,我都不会坐上那个位置。”

女人凄厉的咒骂犹在耳畔,李璟珩已经走出很远了。他回头望了望,冷宫漆黑的檐角隐在重重宫阙之后,已经看不见了,枣糕还提在手里,他拎起来掂了掂,思考是原封不动地送回去还是找个地儿扔了,左右回去少不了嬷嬷一顿打骂。

他正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迎面有个人,就这么笔笔直直地撞了上去。那人没提防,被他撞了个趔趄,摇摇晃晃勉强站稳,当即骂道:“诶诶诶怎么走路的你,小爷正撒尿呢,吓得叽儿都缩回去了…”

李璟珩定眼一看,只见一个浑身异族打扮的人提着裤子,正满面通红地瞪着他,嘴里夹缠不清地说:“叽儿吓回去事小,小爷尿还没撒完。”

那也是个少年,穿着北疆特有的牛皮短打,肩上和头顶各插了几根五彩斑斓的鸟毛,神气活现的。李璟珩打量几眼便收回视线,转过头,淡淡道:“哪来的不开化的蛮人。”

那人闻言大怒,一手抓起李璟珩的衣领,道:“你可知小爷我是谁,北疆总兵廖元道…”

李璟珩讽刺地挑了挑眉:“是你?”

那少年声势顿时弱了下去:“是我爹。”

李璟珩轻嗤一声,任由他揪着自己,逆来顺受的模样。

反正他不怕打,越多越好,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一星半点地活着。

“你不许笑!”那少年狐假虎威道,“你吓跑了我的叽儿,你得赔我!”

他看见李璟珩脸上条条杠杠的伤,本想落拳,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他知道挨打事小,伤脸事大,阿妈说过,男人活一张脸,破了相就没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了,得打一辈子独棍儿。这人脸上被抓的血rou模糊,指定得破相,瞧着倒是细皮嫩rou,可惜可惜,白瞎了一身娇养的好皮rou。

那少年这么想着,便松开了他,连带着看人的目光都掺杂了几丝怜悯,可拉不下面儿,只好退而求其次,对李璟珩道:“算了,我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你把你手里那包玩意儿给我,我就放你一马,不追究了。”

李璟珩不知道他心里弯弯绕绕想了这么多,只当这少年惦记他这点吃的,手一伸,挺慷慨大度地给了他。

滚了趟泥,当是吃不死人的。

少年接过枣糕,扬着鼻子出了口气,大手一挥,道:“你走吧。”

李璟珩看了他一眼,扭头便走。

“诶诶诶,你等等。”那少年又忙叫住他。见李璟珩立定了脚步,便抠抠搜搜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糖,递了出去,微红了脸,道,“不打不相识,我叫廖景。”

李璟珩低着眼皮看他摊开的手心里的糖,半晌不吭声。少年都要急了,这才听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你撒尿没沐手,我不吃。”

廖景:“…”

别了那少年,李璟珩返身回到宫里。他住的地方位置偏僻,远离人迹,前头是关押犯罪宫人的尚方司,后头是胡姬先前住的惜花宫,盛德帝嫌那地方晦气,久已搁置,不闻不问,李璟珩便跟一直照料他的嬷嬷,长长久久地在偏殿住了下来。虽说清静,可夜里总能听到尚方司里头宫人受刑时的哀嚎,彻夜不绝。先时李璟珩怕的睡不着,找不着娘,就拼命往嬷嬷怀里拱,嬷嬷嫌他丧气,一脚把他踹翻在床底下,啐了口,说扫把星赔钱货,再闹腾把你送进尚方司里头去,然后骂骂咧咧地睡了。

李璟珩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盯着不远处尚方司通明的灯火,一夜都没合眼。

后来就不怕了,他睡在嬷嬷脚头,冬日里就用身子给嬷嬷暖脚。嬷嬷的脚很臭,他能默默忍受,吃泔水似的菜饭,他也能忍受,毕竟他在这里举目无亲,嬷嬷是他唯一的依靠。

天色向晚,一点夕照落在檐角。李璟珩推开宫门,看见萧瑟的庭院,静悄悄的,没有人。他提心吊胆地在门口张望了一阵,鬼鬼祟祟地往里走,想去厨房里找点吃的。嬷嬷隔三差五便会从外头捎点烧鸡烤鹅进来,只自个儿坐在屋里头慢慢撕着吃,李璟珩看得眼馋,盯着桌上的烤鹅不住的咽口水,可嬷嬷连个正眼都不给他,吃了满嘴油,也不擦,吃完后把剩下的半只鹅放在他够不着的高处。见李璟珩眼巴巴地看她,便咧开红艳艳的嘴唇一笑,说:“就因为你这个小杂种老娘才要在这破地方待上一辈子,还想吃好东西?你就好跟你那死人老娘一道滚去冷宫待着,一辈子都别出来,免得祸害旁人。”

他记得厨房里还有昨日剩下的馊饭,兑了白水勉强能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可还没走进门里,跟前就凉嗖嗖地响起个声音。

“这是去哪鬼混了啊?”

李璟珩浑身一麻,抬眼却见嬷嬷早已候在了厨房里头,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

他咽了咽唾沫,艰难地说:“我…”

“又去看你那晦气的老子娘了是吧?”嬷嬷伸指头使劲戳他的脑门儿,“还拿老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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