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匪报也(1/2)
第68章匪报也
回屋后,宋青雨又重理了理积压已久的古籍,将书封泛黄受chao的一些择出来,准备等哪日晴好了拿出去翻晒。近夏多雨,江南一带更是雨雾霏霏,难得能见几日太阳,这些孤本又都是不知道哪个朝代传下来的老古董,极易变脆腐坏,宋青雨闲暇时便常常把它们与草药摊在一处见见光。
待理完,已是哈欠连天,他迷迷瞪瞪地踢掉木屐,被子都没掀就一头栽上榻,睡前意识沉浮,还飘飘乎地想着李璟珩该不会在外头守一夜吧,虽说秣陵入了夏气候和暖不少,可夜里到底是有些冷的,这人图什么呢?可还不及细思,他便捱不住困意,深深睡去了。
夜里觉出些冷,宋青雨摸索着拱进被子,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一阵沙沙雨响。临睡前窗子没合紧,有几点雨漏进来,打在枕边,聒噪的很。他赖了会儿,费劲地睁开眼,撑起半个身子,伸手想去落窗,可眼光一斜,便看见了仍是寡然坐在廊下的人。
“…”睡意散了大半,宋青雨盘腿坐起来,呆了半晌,还是认命地寻履下榻,经过草堂时顺手抄起一把伞,抱在怀里出了门。
李璟珩仍是没睡。外头雨下的不大不小,只是有风,将雨线斜斜地吹进来,房檐太短,遮不住多少,是以即便他已竭力朝里坐了,整个人还是淋了个shi透。
听见门响,他侧脸看过来。月已隐了,只有屋内透出来一点光,照亮他滴着雨水的下巴,凌厉如削。像是诧于他这个时辰还没睡,李璟珩撑着手想站起来,可到底坐了太久,四肢僵硬,活动不开,他踉跄了下才勉强站稳,这时便比宋青雨高出一个头了:“你…你怎么不睡。下雨了,别在门口站着。”
宋青雨道:“这是你的苦rou计么?”
“没有,不是。”李璟珩抹了把脸,“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想看看你。我这会儿身无一文,改明儿晴了就出去寻个活计,先把住处定下来。”
堂堂天子手足,皇室宗亲,居然理直气壮地站在自己跟前说没钱。宋青雨颇感荒谬,不怒反笑,塞了他一句:“可我看见你就睡不着。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李璟珩眼神略黯。他犹疑许久,说:“那我不在窗跟前呆着了,我去屋后吧。”
“你好像听不懂人话。”宋青雨平静道,“我的意思是,不止眼前,还有这间草庐,这附近的一花一石,一草一木,都不欢迎你。你要做什么,哪怕把整个秣陵买下来也好,我都管不着,只给我留这一片净土,好么?”
说罢,他把伞朝外一扔,转头进了门。
李璟珩接了那把伞,没让它掉在泥里,而后放在眼下细细端详。
伞倒没什么出彩的,伞面干净,呈淡青色,似是用蓼草洇染过,靠近边沿的地方绘了几枚纤细修长的碧绿竹叶。
他看着看着,忽的有些舍不得让这伞淋雨了。
遗我青竹伞…他在心里默念着。
过后便无梦至天明。夜里睡的沉了些,宋青雨便躲了个懒,直赖到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地起来。他盥洗毕,热了一口粥将就着对付了,便推开门。
天已放晴,地还shi着,想是雨停没多久。他疑神疑鬼地绕着草庐转了一圈,没瞧见人,想必李璟珩已经走了,这才安下心来,右手握起成拳,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左手掌心轻轻击着,走过廊下,行至一半,却发现东北角的一处屋檐有些松动,雨渗了进来,在脚下的地面积了一小团水洼。
这已经是这月第三次漏雨了,宋青雨在心里轻叹,许是要找个门瓦匠把整个房顶给补一补,这样的阙漏不在少数。
一路绕回前院,他搬出一张小案,把昨日理出来的书册一本一本摊开在其上,来回翻动着薄薄的纸张,正埋头苦干,土蛋便带着小燕子咋咋唬唬地来了,他们一人背了个咣当咣当的书箱,里面是宋青雨走前交代他们完成的功课。
“老师!”土蛋先冲他招手,笑容灿烂,“我来啦。”
宋青雨撑膝起身,笑看着他们一道烟奔至院中,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待会儿读书前,先把上一课学的论语默诵一遍,背不出来都不准吃饭。”
土蛋一听顿时垮了脸:“小燕子都能从后往前背了…老师你这分明是为难我嘛。”
宋青雨摸摸他的脑袋:“你还好意思说我刁难,一则学而篇你都背了多久了。换我从前夫子的话讲,他整日说给牛听牛也会念叨两句了。去吧,欠你们的糖果子先押着,背完再给。”
土蛋:“…”
不出所料,小燕子倒是背的顺顺溜溜,背完就自去捧着水经注看了。宋青雨不大拘他看什么,在他看来,学不嫌多,广泛涉猎才能开阔识闻,古人不还有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么,就连他自己从前在南书房时也时常找些杂书在课上看。
土蛋没背出来,愁眉苦脸地被他罚去抄书。他抄书,宋青雨便坐在一旁悠闲地编一条穗子,土蛋坐不住,抄了一会儿便凑过来心痒痒地问:“老师,这是编给谁的呀?”
宋青雨眼也不抬:“给你们的。”
土蛋在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面上也喜滋滋的:“老师心灵手巧。老师人美心善。”
宋青雨不去理他的贫嘴,指尖翻飞,心无旁骛地编了会儿。土蛋抄到一半突发内急,颠颠儿地跑去茅房,回来后宋青雨问他:“昨儿那个人,是不是给你们家留了几颗珠子?”
土蛋刚拿起笔,闻言一愣,差点咬了舌头:“是,是啊。”
他心里七上八下。李璟珩临走时确实放了几颗珠子在他们桌上,听他娘说,这东西值钱的很,一颗能买他们一家子连带小燕子的命都不止。她自个儿也像是被这飞来横财砸晕了眼,可又多了一层顾虑,怕是李璟珩一时兴起随手赏他们的,过后想起来了便会回来找他们要,便仍放在那里,倒也没妄动。
晚上他爹回来时还问了一嘴,听见是别人送的,倒也没大反应,只点点头,便回屋睡下了。
“那珠子虽值不上千金,可一颗也能抵个百来两银子。”宋青雨皱了皱眉,“怎么也没见你添置身新衣裳。”
方才土蛋来时他便注意到他脚底下那双草鞋穿的脱了底,吧嗒吧嗒走来时像只东摇西晃的小鸭子。
“这个。”土蛋支支吾吾,“老师,我说出来你会打我吗?”
宋青雨失笑:“我打你做什么,左右不是我的东西,你们便是拿它来杀人放火也无所谓。”
“不是…”放在桌下的手指绞紧了衣摆,土蛋你你我我了半天,才破罐子破摔道,“珠子被我爹拿去当了。”
宋青雨微怔,迟疑道:“你爹?”
他对土蛋爹的印象不深,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佃民,只是不常在家,宋青雨十次去九次都见不着人。
“我爹年前让人忽悠着去了一次平安坊,看了人赌戏,也学了一手回来。那以后便常去,一开始我娘还能劝着他些,后来他连我娘都不听管了,先头赢了些钱,不多久又一净的全输了回去,家底子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土蛋抽噎了两声,“昨日他回来,看见了那几颗珠子,我娘千说万说这是旁人的,咱们没那个福分,就别去动它。我爹还是逼着娘给他,我娘不肯,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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