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页(1/1)



喻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低着头,看似一声不吭地受着,实际上爪子都有些按不住要伸出来了。



好在池瑾并未再多斥责,只淡淡颔首,开始授课。今日喻沉倒也安分,一直强撑着认真听讲,没再被责罚,课业便也结束得比昨日早。



池瑾收拾妥当,转身便要离去。



喻沉低头整理书简,见状连忙合上书本,起身追了上去,轻声唤住:“太傅。”



池瑾驻足回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喻沉脚步微顿,心里打着小算盘,面上努力扯出一个格外勉强、不真心的笑,“太傅,还不知您住何处,让学生送您回去吧?”



池瑾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便是一句:“殿下可以随意出宫?”



这话一出,喻沉脸上的假笑垮了下来。



是啊,太子哪能说出宫就出宫,要往上递折子、要父皇应允,还要一队仪仗浩浩荡荡跟着,一点自由都没有。



所以他以往都是跟着徐洛安溜出去的。



怕被池瑾抓住小辫子向父皇告状,于是改口道:“太傅,厨房已经备好了午饭,您留下来用膳吧?”



池瑾静静看了他片刻,想看他究竟意欲何为,点头答应了。



喻沉眼底亮起来,藏不住的窃喜,吩咐宫人去布置,自己则找了个由头,悄咪咪地溜回寝殿。



他是要去寻点“小料”,准备好好招待这位罚他跪竹简的太傅。



-



天气渐暖,东宫里风软花香,今日的午膳便设在临水亭中。



喻沉揣着一纸包小料,慢悠悠走回来时,镇定地在旁落座。桌上佳肴摆满,他今日没心思看,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壶清酒。



喻沉轻咳一声,端过酒壶斟酒。



他故意侧过身,用宽大的衣袖挡着手,手指飞快一捻,将纸包里的粉末抖进酒中。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池瑾,努力挤出乖巧的模样,端起酒杯递过去:“太傅,学生敬您一杯。”



池瑾自始至终都看着他。



衣袖虽宽,却仍有几星细粉飘落在桌案上,没逃过他的眼。



他淡淡一笑,从容接过酒杯。



喻沉只当计谋得逞,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饮下。



而池瑾握着酒杯,垂眸轻瞥了一眼酒ye,趁他不备,手腕微转,不动声色地将杯中酒倾入了身后的花丛里。



这药是能迷晕人的药,喻沉没用过,也拿捏不准剂量,怕被察觉,只撒了一点。



他喝完便眼巴巴等着,可等了半晌,池瑾依旧眼神清明,神色淡然,半点晕意都没有。



喻沉又端起酒壶添酒,照旧用袖子遮掩,把剩下的药分批次倒了进去。池瑾也故技重施,待他仰头喝酒时,将酒泼洒出去。



一顿饭下来,一壶酒也见了底。



池瑾还是清醒如常。



喻沉暗暗奇怪:难道是药效还没发作?



他自己倒是先被酒气熏得脸颊发烫,脑袋晕乎乎的。



午后时分,东宫惯例,宫人都不在近处伺候,亭中只剩他们两人。



正纳闷着,一只彩蝶翩然飞过。



猫猫的注意力瞬间被勾走,目光追着那蝴蝶,脚步不自觉地跟着跑了出去。



猫太子5



彩蝶翩跹着飞出亭外,猫猫的眼睛都看直了。亭边有矮座,他脑子一热,借着酒意纵身往外一扑。



本能先过了理智。



落地时身形一晃,少年化作一团小小的毛团,轻巧落在草地上。



他眼里只剩那只蝴蝶,把身后坐着的池瑾忘得一干二净。



今日喝了酒,即便化作猫咪,脚步也虚浮晕乎,追着蝴蝶在花丛里跌跌撞撞,扑空了好几次。



小猫急得开始喵喵叫。



而亭中,池瑾自他纵身跃出的那一刻,目光就没移开过。他本就觉得这太子今日举止怪异,可直到一抹白光闪过,他才真正怔住。



池瑾凝望着花丛里的黄色小毛团,缓步走了过去。



眼看蝴蝶就要飞走,少年心性的猫急得快要炸毛。池瑾抬手,指尖轻拢,轻而易举将那只翩飞的蝴蝶扣在了掌心。



喻沉顿住,圆溜溜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下一秒,猛然惊醒,叼起落在一旁的衣袍,一头钻了进去。白光微闪,衣衫窸窣,少年狼狈地现了人形。



完蛋。



他被看见了。



他的秘密守不住了。



喻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太、太傅……”



池瑾垂眸看着他,将扣着蝴蝶的手递过去。



喻沉脑子一片空白,有点懵,又有点怕。



可抬眼撞上池瑾的目光,喻沉愣住了。



那双清冷严厉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厌恶,没有鄙夷,没有一丝要揭发他的冷酷,反倒盛着细碎的光,像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欣喜,温柔得让他心慌。



“殿下,你不是要蝴蝶吗?”池瑾声音放得很轻,“我给你抓来了。”



喻沉被他这反常的温柔吓得更慌,衣衫都没穿整齐,领口松垮,伸手抓住池瑾的衣袖,带着醉意与恐惧,“太傅……我、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被他这么一抓,池瑾掌心微松,蝴蝶振翅从指间飞走,两人谁也没再去看。



喻沉满心都是惶恐,懊恼自己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醉酒大意,竟在太傅眼前暴露身份。眼下只想先熬过这一关,忙不迭点头,“嗯,我什么都听你的。”



池瑾眸光一动,情绪复杂难辨。



沉默片刻,他开口,“你再变一下猫,我看看。”



喻沉一听,绷紧了身子,眼里多了几分警惕。



变猫?他该不会是想拿自己当活证,直接去禀报父皇吧?



他下意识摇头。



池瑾这一次,竟意外地好说话,看穿了他的不安,轻声道:“不变猫也行。给我看一眼你的尾巴。”



语气里藏着一丝期盼。



喻沉撑着草地慢慢坐起身,这么一动,没穿整齐的衣衫顺着肩膀滑了下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他脸颊发烫,又羞又窘,犹豫了半天,终究不敢反抗。



微微侧过身,咬着唇,将尾巴露了出来。



一截毛茸茸的淡黄色猫尾,尾尖缀着一小撮漂亮的红,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印记,平日里他喜欢自己抓着玩,从未有旁人触碰过。



池瑾的目光落在尾巴上,眸色一深,伸手碰了上去。



猫猫的尾巴很敏感,喻沉想跑开。



可一想到自己的秘密被对方攥在手里,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动,羞赧地忍着。



池瑾摩挲着尾巴尖那一点红。



喻沉浑身一颤,再也绷不住,把尾巴抢了回来,紧紧护在身后,“太傅,你说的只是看一下!”



他头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对淡黄色的猫耳,耳朵也沾着红,泄露了他的慌乱。



池瑾望着他这半人半猫的模样,眼底依旧是掩不住的讶异与震动。



喻沉抓住自己的尾巴,抬眼瞪他,有着身为太子的骄纵与脾性,“太傅,我都听你的了,你答应我的,也不准反悔。”



池瑾没点头,也没摇头。



以为他要出尔反尔,喻沉的眼眶一下红了。



池瑾从震惊里缓过神,安抚道:“我说话算话,不告诉旁人。”



他神色认真,不似作假,喻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当日宫里传了谕令,说太傅连日入东宫授课辛苦,特准留宿东宫,免去往返奔波。



喻沉心里把人骂了百八十遍,恨不得立刻将他赶出去,可各方权衡之下,只能怂怂地咽了气,让人留了下来。



谁知池瑾半点不客气。



等到夜深人静,他竟从偏殿走到了太子寝殿。



喻沉抓着绒球在地毯上玩得开心,听见脚步声,吓得慌忙化回人形,连滚带爬地蹿上床,扯了毯子裹在身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闯入的人,“你、你来做什么?”



池瑾关上房门,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他凌乱的发丝与紧绷的神情,“听闻太子夜里从不让人侍奉,我关心太子殿下,特意过来照看。”



照看……还是监视?



喻沉暗暗撇嘴,敢怒不敢言。



池瑾解下外衫搁在床边,抬手掀开了床外侧的被子,一副要同床而眠的样子。



喻沉连忙往床角缩,“这床这么小,睡不下两个人的……”



他想说“你睡地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干脆裹着毯子要往床下跳,“我睡地上吧。”



可池瑾往床边一站,身形挡住去路。



喻沉进退不得,只能又缩回到角落里。



池瑾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开口:“太子身份贵重,怎么能睡在地上。若是嫌床小,变成小猫,便不挤了。”



喻沉拒绝。



才不要,池瑾那么高大,万一翻身把他压扁怎么办。



吹灭了床畔烛火。



屋内暗下来,寂静无声。



喻沉死死贴着墙壁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怕碰到身旁的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