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人的一半玉佩(1/1)
“听说了吗?温家嫡长子温澜,今年会试又拔得头筹!”
“那岂不是要去殿试面圣了?好家伙,他乡试也是第一,大玄这是要出一个连中三元的才子啊!”
今日会试放榜,街头巷尾不少赶考的儒生,都在议论纷纷。无一例外,说的都是那温家的少爷。
“不是说那些纨绔都不会读书吗?这人怎么如此惊才绝艳”
“也不看看是哪家的?嗐,我还听说啊,这温公子刚取了字,叫‘渐清’!”
“这字怎么了?”
“你傻啊!挑在这个节骨眼儿,不就是图那昏君当道、他入世则渐清的意思么!这温家公子看着谦谦君子,其实野心啊,藏得可深”
人们茶余饭后,说什么的都有。这是玄朝四百八十二年的初春,早莺争树,新燕啄泥,烟柳满皇都。
而在最华贵的狮子街上,立着一座恢宏阔气的酒楼。这酒楼明面上是做吃食买卖的,暗地里却开张黑市,拍卖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今日午时,两个衣着清贵的公子下了马车,被侍者殷勤地迎了进去。
其中一个容色秀美,不大高兴地淡声道:“好端端的,来这种不干净的地方做什么。”
“庆贺我又中状元啊。”他旁边的青年则二十岁上下,笑得俊雅温柔:“早闻此地大名,还没来过。刚好有空,趁春闱开考前来一遭。”
白衣公子挑眉嘲道,“为你日后带人查封作准备?”
“嗯,是啊。”
含笑的这位点点头,说得半真半假。他便是近几日京城的议论中心,温家的嫡长子温澜。被他拉过来陪同的,则是世交楚家的御医楚游。
楚游恹恹道:“我还有一卷医书没看,你最好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温澜笑着说:“放心,我早已相中了。”
他们一路被引到了最富丽的包厢,等待拍卖开始。果不其然,先前的诸多宝贝亮相、温澜都只是欣赏,直到最后一件东西出场,他才一掷千金、一槌定音。
他买下了一块玉佩。
酒楼的侍者把那玉佩用锦盒盛好,恭恭敬敬地呈了进来。楚游看了看,这枚玉佩可以拆分成两半,形状倒是巧夺天工,是一双比翼红鸾鸟、同衔一枝并蒂出水莲。
一看就是男女定情的。
他忍不住蹙眉道:“你什么时候也关照起这些男欢女爱的东西来了。殿试就那么有把握,现在便能开始放纵了吗?”
“我一直都很放纵啊。其实是我娘前些日子去大相国寺,给我算了一卦。”温澜眉眼微弯,“她嘛,自然算的是儿子姻缘。说那边的高僧给我算出了一朵桃花,没几日就要结缘了。”
楚游:“所以你就打听到了这东西,专程来重金入手?”
温澜浅笑道,“是啊。既然是命定姻缘,自然要好生付出才对。”
楚游:“”
楚游沉默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转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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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说的没错,他确实不需和众多读书人一般紧锣密鼓地准备。眨眼间春闱开考,殿试来临,他于朝堂面圣,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昏君。
原来只是个小小少年,看起来和他弟弟一般年纪。不过顽劣得很,性格娇气,听说因为要来监考、没吃上现蒸的酥酪,所以踢掉了鞋履把脚架在龙椅扶手上,极不情愿地侧身对着他们,不肯给个正脸。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浑身上下透着股猫似的骄矜。
温澜诗赋作得顺畅,策论亦落笔珠玑,和礼部尚书谈国事也对答如流。他实在没什么好紧张的,便把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高高的龙椅上。那小少年把玩着冕旒,直到殿试结束宣布状元,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过头来。
这一眼,便蓦地撞进了温澜心里。
少年许是昨晚睡得太晚,今日Jing神不佳,又刚闹了脾气,乌溜溜的眼睛里泛着点泪光。他面容Jing致,皮肤是暖白的、嘴唇是软红的,看起来就该被捧在手掌心才好。
他垂眸,远远地瞧着温澜,懒洋洋地说:“有状元之才,兼探花之貌。”
就是这一瞬间,让温澜改变了想法。他本来只想做个权臣,一手遮天,现在他想做个掌权的忠臣,一手撑天,替小皇帝顶着。
好像正如那高僧所说,结缘不过一瞬间的事,细想是想不明白的。可以说就是他这一刻的心念电转,直接改变了大玄未来的整个走向。
当晚,宫中举办琼林宴庆贺高中的才子鹏程万里。温澜自然被众星捧月,席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可是那般的花好月圆夜,他竟觉得缺了什么。年轻的状元郎风光无限,却看遍了宴席,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影。
那人不在,欢庆没有意义。
温澜没有推脱前来敬酒的人,他酒量很好,千杯也不过微醺。酒过三巡,席上人已大多数飘飘然忘乎所以,他借机离席,独自来到御花园。
或许冥冥之中,真是有一番命数的。
年轻有为的贵公子穿过花径,来到湖心的空亭。他靠在亭柱上,望着太ye池倒映的皎皎月色,一时感叹出声:“良辰美景,只缺一人相伴了。”
有人便说:“你看朕来如何?”
一个“朕”字,已然点明身份。温澜心中震荡,面上却还波澜不惊,回身从容以礼:“臣温澜,见过陛下。”
他一手还持着酒杯,被少年猫似的叼了去,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一饮而尽。小皇帝显然是甩开随从偷喝了不少酒,白皙的面颊在月光下红扑扑的,醉醺醺乜斜了他一眼:
“你还没回答朕呢。你看朕来了,如何?”
月下湖心亭,夜深花睡去。两人相对而立,大玄数百年来最有名的君臣,大约就在此时牵定了羁绊。
温澜浅浅一笑,温声说:“只要陛下来了,便是天下所有的缺憾与裂隙,皆会顷刻填平。”
小皇帝似乎恍然,出神良久后,一脑袋扎进了他怀里。
他迷迷糊糊,翻来覆去地蹭自己的状元郎,还软软地问他:“那阿秋少了八年的记忆——又该谁来填平?”
温澜抱住他,轻柔地抚着少年后脑。他这一刻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一边将腰间恭候多时的玉佩拆出一半,一边在少年耳边低哄:
“有臣在,不知陛下此前经历,但可保陛下此后无忧。”
他把玉佩交到少年手里,微笑道:“你叫阿秋?”
少年哼哼唧唧地答:“嗯。一个禾、一个火,然后就是一个秋。”
“臣名温澜。澜是一侧水、一侧夜,正如此时此地。”
青年温柔地拂开他颊边碎发,说:“阿秋,陛下。我们真的很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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