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1)
1、
跟孟家沾边的男人都短命，如此戏虐之言，现在看竟有那么几分道理。
顾韶壹的外婆，也就是孟晖琰的母亲，高淑兰在生孟晖琰的时候残忍地选择了保小，难产而死。在此之后，顾韶壹的外祖父，孟爵晖就一蹶不振，在高淑兰走后不到一年就抑郁而终。
孟爵晖对自己刚刚来到世间的小儿子也充满仇恨，不闻不问，直接丢给了长女孟瑜来养。
孟晖琰的原名为孟琰，在孟爵晖过世之后，孟瑜为了纪念父亲才将其改名为孟晖琰。
而顾韶壹的父亲顾楷，在顾韶壹六岁那年也因车祸去世。祸不单行，也是在那一年，孟晖琰被确诊为重症肌无力。
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相继离去，顾韶壹仅存的那一丝眷念也都消磨尽了。
“韶壹，你觉得我可怕吗？”孟晖琰跟在顾韶壹的身后，有些吃力地迈着台阶。
还没等顾韶壹开口，孟晖琰就悻悻地呢喃道：“同学们都喊我怪物，让我滚出学校。”
六岁的顾韶壹拼命地摇头，他绕回到孟晖琰的侧面，伸出小小的手掌，握住孟晖琰的一节手指。
“小舅，他们都是骗你的，只有韶壹说的才是真话。”
“因为小孩说谎会变匹诺曹哦。”
“小舅，你是韶壹最爱的人，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孟晖琰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反握住顾韶壹的手，借着顾韶壹的力，走起路来都比以往轻松了许多。
“有你真好。”这句当时憋在心里没对顾韶壹说出口的话，一直在孟晖琰的脑海中循环，总有一天，他会亲口讲给顾韶壹听。
2、
孟晖琰的病愈发严重，拿笔时手会抖，最终连一个完整的汉字都没办法写好。
孟晖琰选择了退学，倒不是因为同学的嘲讽，老师的无奈，而是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最要命的是，孟晖琰高昂的医药费差点压垮了大姐孟瑜和二姐孟璟。孟瑜性情温和，再难她也从未有过怨言，但是孟璟却好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般，心直口快的她渐渐地她对孟晖琰失去了耐性。
“爸妈都是因你而死，你现在也想把我和大姐拖死吗？”孟晖琰听到这话心里一凉，眼角也变得shi润了起来，原本清澈的眸子也黯淡了下去。
但是孟璟说的没错啊，这些本就是事实，自己又有何接受不了的呢。
只是每每这时，等孟璟走后，顾韶壹就会爬上孟晖琰的床，贴近孟晖琰的耳边，呼出的温热气体蔓延在孟晖琰的耳畔。
这像是最有效的麻醉剂，能让孟晖琰完全忽略伤痛。
“小舅，你要等我长大，二姨不要你，我养你。”
孟晖琰从未怀疑过顾韶壹的话，不管是三岁的顾韶壹说的跟他过一辈子，还是现在十岁的顾韶壹对他说的长大后养他，孟晖琰都记在心里，深深烙刻的那种铭记。
“韶壹，为了你，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孟晖琰把手心朝上，原本紧握的拳自然地舒展开，顾韶壹见状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把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小舅，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韶壹。”
3、
上初中后的顾韶壹进入了叛逆期，他顶撞所有让他心烦的人，同学、老师，甚至是孟瑜。
但是有那么一个人，随着顾韶壹的长大，在顾韶壹心里的分量却越来越重。
“韶壹，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跟大姐说话了。”孟晖琰看着吵架后的母子宛如陌生人一般相处，心里不禁难过了起来。
“我知道了，小舅。”顾韶壹与孟晖琰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习惯性放低，而对于孟晖琰的说教，他也不觉得烦，本能地觉得孟晖琰口中的一切，自己都该听从。
青春期的顾韶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也不那么明朗，只觉得和孟晖琰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安心。
孟晖琰又何尝不这样想，但是他已经快二十岁了，虽然心知肚明自己是在苟活，身边也没再接触到过除了亲人之外其他的人，但他比顾韶壹更早就开始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除了亲情，好像还夹杂着些其他奇怪的东西，虽说不清道不明，但每次如风般的少年靠近孟晖琰时，嗅到他身上青春阳光的特殊味道，孟晖琰的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快，快到他都觉得自己患上了心悸。
孟晖琰的病情随着时光的流逝也在不断加重，现在需要靠别人喂饭。
这一重任自然落到了顾韶壹的头上。顾韶壹舀了半勺粥，在嘴边轻吹着，然后喂到了孟晖琰的嘴边。
“不烫了，快张嘴，乖。”
孟晖琰的脸刷地一下泛起了红晕，他有些不知所措。
顾韶壹这一声“乖”让他开始变得有些失控，他歪过头，紧闭上了双眼。
“怎么了小舅？哪里不舒服吗？”
“你先出去吧，我不饿，不想吃了。”
“小舅……”
“顾韶壹，出去。”
4、
顾韶壹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并轻带上了房门。
“怎么了？”看着顾韶壹原封不动地把饭端了出来，孟瑜和孟璟都满脸疑惑。孟晖琰患病这几年，除了一开始低迷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情绪还都算稳定，这样绝食的行为还是第一次发生。
“你惹小舅不开心了？”孟瑜放下碗筷，但看到顾韶壹委屈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我去看看。”孟瑜先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她接过顾韶壹手里的饭碗，进了孟晖琰的房间。
“晖琰，怎么不吃饭？”孟瑜以为是之前孟璟说得重话让孟晖琰记恨了，就安慰他道，“你二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发泄完了自己就没事了，大家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不要怪她，更别放在心上，她最近为了赚钱压力也挺大的。”
“而且她都三十出头了还不肯嫁人，不就是心里惦记你想多陪陪你吗。”
“大姐……”孟瑜的话让孟晖琰更加自责，“所有人都是因为我才受苦，我真的……有时候觉得……自己该去死。”
“晖琰，你瞎说什么呢，快呸呸呸……”孟瑜用食指轻点了下孟晖琰的脑门，“以后这种胡话不许再说了。”
“你好好的，什么都不用管，有我，有小璟，有韶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孟瑜用手背抹了下孟晖琰还未来得及淌下来的眼泪，“赶紧吃饭。”
孟晖琰张开嘴，把勺子里的粥吸得干净，他有些话想说，却随着粥一同吞咽了下去。
从哪里开始的就从哪里完结吧，孟晖琰想，他是时候割舍掉什么东西了，这样对自己对韶壹，对全家来说，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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