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夜雪(1/3)

番外夜雪

太太你来看看,我要笑死了。刘梦涓笑得快死,将那小婢子一个劲儿往孟夫人跟前推去。孟夫人笑着说:怎么了?

那婢子也喜形于色:驸马爷在苑里,一连两日都请公主给他炊桂花糖糕。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孟夫人笑道。你爱吃也就罢了,子鹤那是作甚?

明日公主就回来了,四哥哥先让我来给太太看看这一色礼品可是可心。刘梦涓收住了笑声,道。只见送来的都是几箱笼新鲜行货,有清供赏玩之物,针黹女工之物,时令果品、香料水粉等;各色绫罗,也有好些。

还有刘姐姐送来的一些钩花样子,子鹤哥哥请太太先看看样子,喜欢的再送一些来。刘梦涓拿起一卷花边儿,往自己身上一比:太太,这个做领子很好看;做袖子也好。

孟夫人笑道:我这是用来做什么?

做衣裳?刘梦涓道。太太喜欢的话,做手套也好。母亲就做了好些。

孤妇不讲究了。孟夫人笑道。

这话怎么说的?冯夫人从花园走进来。还是宁府花园好,这牡丹成片的,估摸开春就满满的春色。我看,人比花娇。冯夫人笑着,坐了下来。新雪泡的茶,放了一些姜片驱寒,这屋子是暖意融融的。

姐姐这话,尘玉听了一定很开心。孟夫人道。

尘玉如此,夫人也如此。冯夫人喝足了茶,看着细雪仍是飘飘洒洒地下着。人比花艳。尘玉多了些宁大人的清朗,夫人更艳丽罢了。

孟夫人笑而不语,只让刘梦涓、冯夫人饮茶吃点心。

夫人准备拿百里家怎么办?冯夫人道。

孟夫人眼神闪了闪,道:圣上已有发落,铃兰馆恤孤有功,依圣上的安排行赏。

冯夫人略有惋惜:不论动机如何,也不论后来如何,若非他们当年相救,怕是也没今日。

孟夫人点头:明日尘玉回来,还得去看看百里老爷。礼数是要有的。

冯夫人柔声道:便有一事,不知夫人知道否?日前太子领衔破除劣绅乡党,许多官下狱了的。百里老夫人家里便有几个人坏了事。其中便有沈老夫人那个在徽州的侄子。

雪扑簌簌地下着,屋子里一点儿都不冷。刘梦涓在烤炉旁抱着猫儿。

沈太尉冯夫人轻声说着,原乃徽地走私之幕后主使,在他府里抄出白银就差不多万两了,还不论古玩珍宝。

猫儿长长地唤了一声。刘梦涓挠着它的下巴,好言安慰。

论罪该罚。孟夫人道。

罪状还有垄断徽地笔墨经营。这不啻于是从清苦文人手上夺食。冯夫人道。

啊。孟夫人笑道。这可就糟了。

燕京的雪倒不像徽州的雪,南方的雪。北方成片的雪花儿六出可爱,而南方的雪像细粉一样,落到水里、泥土里就没有了。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孟之羽记得。也对嘛。她说。

太附会了。沈航笑着说。哪是说飞雪的诗句?

百花洲颓,燕子楼坍。徽州今日不知是否也一样大雪纷飞。

孟之羽记得徽州一年最好的时候不是春夏、夏秋之交,倒是冬日。那时候沈府难得在这颇动荡的时世里衣食丰足,她也是最好的女儿,熏笼、狐裘暖得只觉得热得慌。这个季节,沈航也不出去了。铃兰馆冬假,他可以一整天陪着她抚琴。

那年雪细细碎碎的像雨一样,分外shi冷。

那天沈航一大早便来了她院子里。云定,今日随我去个好地方。他帽子都来不及摘了,shi漉漉地站在她房门口,一个劲儿催她换衣服。孟之羽皱着眉嗔道:别进我房间。是什么事儿让静哥哥这样冷的早晨往外跑?

沈静波高兴得脸上红扑扑的,汤婆子也不去抱了,只让孟云定赶紧换衣裳。徽州城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你得随我去看看。

什么人物?能比徽州沈家三公子娇贵?孟之羽一笑,眼波明媚,沈航便也软了下来:随我去吃早点,我们就出门去。

孟之羽笑着,一边梳头一边说:那请厨房来给你送点吃的,在外头你先吃了,我马上来。

孟之羽一番打扮,收拾好了便往小厅走去。见沈航给她留了半桌子饭菜,不由得皱眉:静哥哥,我胭脂都擦好了,不吃了。

沈航站起来:又不吃?你你都瘦成什么样子?打小儿你就瘦几位姐姐妹妹都不多吃,你更是几乎吸风饮雾一样,这是要作甚?

母亲nai妈都教导的,海吃海喝,有个大家闺秀模样?孟之羽拿起半杯豆浆喝了两口罢了。

悟真轩大门紧闭,宾客萧条,人人肃穆以待。孟之羽掩口:这难不成是圣上身边的人来了?这样的阵仗?这暖香坞里一路穿花拂柳,迷宫一般。

客厢里,门虚掩着,炉子里香雾冉冉,温馨宁静。小童仆原垂手站着,见自家主人茶水喝了一半儿,便又上前斟去。

雪下了好一阵子。

悟真轩主人忙接过茶水:宁大人,天冷,先给大人上一壶酒?

不忙。小童仆笑道。岂有宾客未到先饮酒之理?便将一壶褪色的茶又斟了半杯。

人络绎就座,都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细雪,纷纷向座上那青衫的青年男子行礼。

小童仆见得自家主人只淡淡地笑着点头。这堆人就是徽州豪富也,果然见着京官也要做低服小。这群人来得算是早,没料到自家主人来得更早虽是不合礼数,也是表了恭敬的态度,未必就是谦虚之意。人人都明白。强龙拗不过地头蛇,那是龙还不够强。

忽而门又开了,一个华服的小公子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雪气浓重,忽而扑面而来。

诸公见谅,小生方才走错了包厢。那公子犹自气喘着,倒是伸手去抚拍别人。大家都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个满脸绯红、喘气微微、鼻头都冻红了的小娘子。

小童仆见得主人显然举杯啜饮的动作停了一下,又不着声息地垂下眼眸皱着眉。好不知礼的小后生!

同座的人都这样认为:沈三少爷,今日是来谒见宁大人,怎地还带上姑娘来了?

沈航脸上先是抱歉之意,连番抱歉;然后倒是有些愤然:这是舍妹,不是别人。孟妹妹自幼便才学过人,小生难得谒见朝中翰林,自然需要带来见识一番的。

哦?便是那年方十八诗文琴棋冠绝徽地的沈家姑娘?大伙儿便纷纷引颈去看,有些活泼好动的都忍不住叫好:啊呀,没想到沈家才女孟之羽,竟然是如此金玉之质!那些老成者听出弦外之意,忍不住要去看,一眼看去,先把耳朵羞红了。

小童仆见得主人的眼角带了笑意,忙往悟真轩主人那儿打眼色。悟真轩主人知道是开局的意思,忙请诸人就坐。孟之羽接过沈航脱下来的披风,依旧深深躲在他身后。

好不自在。她琴棋书画都好,却不知道这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内帷里头姐妹们每日一同学习过活,出游也有弟兄陪着,也不太见得世面。

诸公坐毕,渐渐稀声。既然诸贤毕集,孟姑娘有徽州第一才女之称,怎地不上桌来?桌上的青衫公子才缓缓开口。

孟之羽蓦然抬眼,对上的是一双漆黑水亮的眸子。

悟真轩主人忙挥手:客齐了,孟姑娘也是难得的贵客。吩咐人在沈航身旁又加了个位置,摆了碗筷,还送了一方玫瑰香的手巾子来擦手。

正主儿是宁凤山。悟真轩主人向小童仆打眼色,那孩子自然会意:爷,何妨先用点热热的汤水?悟真轩主人忙道:已备下糖芋苗,芋儿溜得甚好。

悟真轩主人会意,便笑着请诸公就坐,上了热汤羹。

人人一碗红彤彤糯绵绵的糖芋苗,热腾腾的真暖人。尽管是刚吃完早膳没多久,沈航看着这一碗热汤羹也忍不住要下箸。

孟之羽皱着眉,悄声和沈航说:我就吃两口。便尝了两口罢了。

宁凤山忽而说:听闻轩中冬笋汤也十分美味,诸公可有兴致?几位士绅都点了头。一时送上火腿冬笋咸rou炖的汤,果然鲜美无比,一点不见油腥。孟之羽这会儿放了心多喝了两口。

徽州人杰地灵,就是制墨一事便已是天下第一。宁凤山道。文房雅玩,吾等燕京来客自然是都比不过的。但若论制琴、赏琴、弄琴,倒是有不少可以和诸公一议的地方。

在座的虽是豪富,但是不乏文人墨客乡贤,听此一言都忍不住面露得意。

宁梧美爱琴,果然悉如传闻。诸公便从选材、制法等开始说起,直说到有的乡贤已将自己珍藏的琴带了来作示范,又说曲子的弹法、意境云云。

宁凤山制了新曲,诸公都用自己的琴试了,并无什么新意。宁凤山面上淡淡地笑着。

沈航见诸人都不得要领,便终于耐不住,上前请道:舍妹琴技了得,不如也请她一试?

诸公静了下来。孟之羽噤口不言。

宁凤山笑道:孟姑娘,请试试?便请孟之羽在那众多的琴里挑一把,来演他作的那曲儿。

孟之羽倒也不推脱,径直去挑了一把,盘腿坐下便弹起来。

不过弹了半首,便道:大人此曲用的多是正宫调,听着大雅,然而音韵跳脱,为欢快之意;其间多见激越而重复的调子,便料是春祭之曲。

宁凤山莞尔:何故?

盖取冰消雪融、流水淙淙之意韵。孟之羽道。

乡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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