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还在过生ri(1/1)
单从餐桌礼仪上看,捡垃圾出身的王五倒有点矜贵小少爷的样子,米饭细细地嚼了后才小小地啜一口汤,像一只优雅进食的波斯猫。当然,这多亏了钱多劳心劳神的教导——也不知在餐桌上王五的手背被钱多用筷子敲了多少红痕。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碗被王五舔了个底朝天,末了他也不敢贸贸然去加饭,只是意犹未尽地对掉落在饭桌上的几颗米粒起了心思。
钱多敲了敲桌面,王五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起来。他招招手:“过来,我试试你吃饱了没。”
王五依偎在钱多跟前掀起上衣,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倒是没有半分忸怩。
这确实没什么值得害羞的,因为对两位少年来说,饭后摸肚皮俨然是一件习惯成在自然的事情。王五这个人,由于长久地处于饥饿状态,所以对“饱”并没有什么概念,倘若无人打搅,他满可以乐此不疲地长久且缓慢地舔尽地球上最后一粒米。钱多曾目睹王五一个人施施然吃光了一电饭煲的米饭后,属于少年的纤细腰肢上起伏着小西瓜一样浑圆的肚皮,肚皮的主人还羞羞地埋在他怀里打了个饱嗝,看着是既色情又可怕。打那以后,钱多才知道这傻东西的胃口堪比不知饥饱的野狗。不过他到底要比野狗乖出许多,招招手就会掀起衣衫露出柔软的腰肢以待检验。这简直是像吃饭一样不可或缺的程序了。
如同此刻,钱多摸了摸王五略显丰润的肚皮,经过这段时间的补给,少年如同一只初夏的蝉,已然褪去黄皮寡瘦的旧壳子,展现出内里的丰肌秀骨来。还真是应了老话说的贱命好养活,钱多感受到一种养成的愉悦,当然,王五不是一头rou猪,那是什么呢?钱多的脸上浮现了虚无缥缈地微笑,随便是什么,姑且先这样养着吧!
王五拿额头磨蹭着钱多的额角,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冷颤:“哥哥还没有摸好吗?肚子好冷的。”
钱多连忙把衣服捋平掖好了,又笑出两颗俏皮的虎牙:“留一点肚皮跟哥哥一起吃吧!哥哥去下两碗长寿面,配着小蛋糕,王五今天和哥哥一起过生日噢!”
王五有些落寞地哝哝道:“诶呀,王五没有生日的……”
“只要是人,都有生日的。王五可以为自己创造一个生日。”
王五感受到一丝不甚真切的眩晕,他喃喃道:“不是的,有妈妈的人才有生日,王五没有妈妈的……”
“有妈妈的话,生日是妈妈和自己两个人的节日;没有妈妈的话,生日就是自己一个人的节日。没有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王五含羞带笑地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印着红痕的大眼睛闪耀着光芒:“真的吗?那宝贝也有生日吗?”
钱多差点闪了舌头,“呃……如果宝贝愿意的话,它也可以在今天过生日的……”
“它愿意的!”王五陀螺一般溜进卧室里,拽着尾巴将宝贝从床底下拖出来,又搂着它转着圈跳起笨拙的舞蹈:“宝贝,我们终于有生日啦!”
钱多煮了包泡面顺带卧俩荷包蛋,也算是一锅喷香的生日面。念及王五的宝贝,他不情不愿地又煮了一块鸡胸rou拌在狗粮里。或许是气场不和,又或是老狗成Jing,他总觉着这宝贝怪令人讨厌的,成天里不吭不响却把王五迷得五迷三道,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若不是顶着一张贼眉鼠眼的鸡巴脸,说是祸祸人狐狸Jing也不为过。钱多心生一计,把盛好的两碗面倒在一大海碗里,招呼着正在学习的王五来吃面。
王五望着餐桌中央孤零零的一碗面,隐隐有些难过,看来自己这并非正儿八经的生日是吃不得长寿面的。他咽了咽口水,强颜欢笑道:“哥哥,生日快乐啊……”
钱多依旧沉浸在恶作剧的快乐里,笑得满面春风:“王五也生日快乐喔!”
王五喃喃道:“是啊……王五也快乐的……”生活不易,小猫叹气。王五颇为萧瑟地将头缩进宽大的领口里。
“干什么呢!”钱多递了双筷子,“吃饭时东倒西歪的,欠我敲你呢?”
“嘤。”王五懵懂地接过筷子,钱多自顾自乐得眉毛都飞了:“今天,王五跟哥哥吃一碗面吧!”
钱多挑了一根面,然后两人从面的两头一起吃——是曾经王五和宝贝的分享形式。
这种吃法显然难度系数较大,稍不留神俩人就亲嘴鱼似的嘴对嘴了,不过鉴于两人都没个羞,于是这碗面很快就见底了。
钱多对这种幼稚又恶俗的游戏很是乐此不疲,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瞪了宝贝一眼。
宝贝自然没搭理他,舔光了狗盆就雍容华贵地钻回床肚,而那个闲庭信步的背影在钱多眼中堪称是“冷漠凄清又惆怅”了。
钱多自觉已经气走了宝贝,愉快得狐狸尾巴都要翘起来:“以后王五只能和哥哥嘴对嘴吃面,听懂了吗?”
王五真诚发问:“宝贝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NO!”
王五自然是没什么想法的,他挺着胸脯敬了个礼,清亮的少年音中气十足,一听就吃得蛮饱,“好的,YES!”
嘿,孺子可教!钱多欣慰地摸摸王五的脑袋,像是料理一只学会握手的狗崽子。
过生日是要穿新衣的,钱多和王五穿了刚买的同款卫衣,一同去医院看望妈妈。之所以还带个不相干的王五,是因为钱多一方面担心自己若是不在,这小傻子又被人哄去yIn玩cao弄一番,另一方面也想让他见见外面的世界——下水道里的老鼠也是要掀开井盖子瞄一眼温暖的、有秩序的人间的。
钱多由于过分的白皙削瘦,即使在宽松卫衣和鸭舌帽的遮盖下,依旧显示出一种“乱花渐欲迷人眼”式的美丽,相较之下,背着小羊包蹦蹦跳跳的王五则性别特征鲜明,是热烈滚烫到令人落泪的漂亮少年。
钱多怕别人把他当怪物,王五怕人家骂他是傻子,于是两位风格迥异的少年倒是统一的不说话。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两人只是贪得无厌地四处张望,若是发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则心有灵犀地捏捏对方的手心,然后便无声地微笑起来,如同两只来人间观光的臭老鼠,一分一秒不可多得,半言半语不可声张。
两人去超市采购了几提成人护理垫以及一套新床单,经过花店时又选了一束花——康乃馨与萱草交织在一起,很有种勃勃的生气。19年前的今天是妈妈的受难日,三年前那场车祸后的每一天都是他和妈妈的受难日,钱多痛恨又麻木地想着,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逍遥法外纵情人间,这简直是……诚然,这简直是超乎钱多的想象了。
钱多给床上沉睡的母亲仔细擦拭了身子,又陪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说爱睡懒觉的爸爸、说年年拿奖状的自己、说前16年里过的每一个生日……幸亏叽叽喳喳的王五在身边,回忆少了许多悲春伤秋的意味,倒是在脑海里抖落了灰尘,变得别开生面起来。
临走时钱多去柜台缴了费,又付了这个月的护工工资,手机钱包里的数字又变成三位数了。钱多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旁边有一位断肢的中年女人正拄着拐杖倚靠墙壁做复健。要是妈妈能恢复成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钱多奢侈地设想,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快点醒来吧妈妈,我一个人真的是,坚持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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