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 大清洗 (上)(1/1)
(六)
从那晚开始,商安不再天天做噩梦,但是却迎来了人生的水逆巅峰。
先是从他跟了好久的一个客户开始。
他打了三天电话,发了好些他整理的资料给客户,才终于说动客户第二天早上飞过来下订单。
客户觉得他很有诚意,还介绍了另外一个客户给他。
结果他第二天早上刚上班满心欢喜地跟同事说他今天会开单。
“哪套房?”
“904,好不容易说服客户接受4号房。”
在客户来的半个小时之前,他的朋友兼上级兼同事,用非正规手段,抢了他的单。
他被自己的客户指着鼻子骂了一上午,骂完之后又被领导骂,“我有没有教过你,说话不要太绝对。”
要不是还要养家糊口,老子绝对立马辞职,他心想。
这波厄运还没过去,又出了另外一件事,已经可以称作事故了。
新开的样板间准备做一个网络互动直播,营销部看上了他。
商安熬了几个大夜,写稿子,练稿子,走流程。
结果正当直播那天,评论区有一个叫“念焾不忘”的莫名其妙开始艾特人。
荆焾靠之前的热搜吸了不少粉。
一场楼盘的营销活动,变成了唯粉和CP的战场。
最后的结果是楼盘的名字被顶上了热搜,营销部给提出直播卖房的策划发了奖金,给心灵遭受冲击的商安放了一个月长假。
这绝对是怕粉丝来楼盘打卡影响正常销售。
商安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早晚失业,赶紧订了一张去川城的机票找他的道士师父。
不出意外地,他遇见了一样要去川城的荆焾,非常巧合地,飞机晚点了,紧接着,两人被安排到了一间房间里。
荆焾现在还以为上次的事只是他单方面梦到了商安,并且最近突然多了好多片约,一时间也没来得及联系。再说,虽然他是弯的,但是商安看起来不是。
荆焾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二十分钟前还在喝功能饮料,并且誓死不想睡觉的人已经靠在床上睡着了。荆焾把他抱进被子里,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渐渐沉入了梦境。
(七)
梦境总是没有什么前因后果的。
荆焾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正在等一个格外长的红灯,他好像眯了一会,然后被交通管制人员敲了敲车窗,“先生,先生,很抱歉,这条路已经暂时封闭了,您得换一条路了。”
“封闭?”
“是的,格列费大使就住在这条路上,您知道,十级以上官员对大清理有豁免权。”
“好的。”荆焾好像懂得他在说什么,正准备打方向盘调头,车窗外递进来一支尚未开放的白玫瑰。
“祝你们有一个平静的夜晚。”
荆焾又找到路之后才想起那个“你们”,回头一看,商安在横躺在后座上浅眠,隆起的腹部上搭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羊毛毯。
如果你连续两次都梦到一个人,一条街,一个景点,一间屋子,你会觉得奇怪,甚至想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荆焾把车停在路边,到后面把商安抱到副驾驶上,然后给他调低了椅背,就在系安全带的时候,商安醒了。
一睁眼就是荆焾靠得过分近的脸,能不能不要每次从梦里醒过来,都让他觉得荆焾是在意图非礼他。
商安看了看四周与现实世界几乎一模一样的街道,和自己依然坚挺着的肚子,决定不再装作不认识荆焾。
“之前直播的事,我会找个机会给你道歉。”荆焾开着车,商安负责看安全屋在哪里。
“不用了,你把我当路人就好了,你大概还会见到我几次,然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商安觉得自己肚子里简直装了一个定时炸弹,时不时就想摸一下。
荆焾怕他等会要生了,两个人还没找到安全屋就很糟糕,默不作声地踩着油门,“所以,你能解释一下吗,关于这一切。”
路边有很多人在发玫瑰,有白色的,有红色的,也许他们应该找个路人了解一下这个梦境。
“你还记得十年前去川城拍戏吗?那段时间你应该经常做噩梦,后来…”
后来荆焾在多方介绍下去青鱼观找了一位道士,至此再未做过噩梦。
“是我师父帮你做的法事。那天我们见面,触发了其中的因果,所以现在就这样了。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等我们之间的因果了了,你就不会再梦见我了。”
商安的其他的,单指且特指他的肚子,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肚子里装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婴儿,一个随时会出生的婴儿,这种想法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荆焾觉得商安的解释漏洞太多,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我想这么找有些盲目…你有没有觉得,路上的人,好像不太对劲。”
商安早就注意到了,除了送花的,大家都行色匆匆,有的蹲在门口磨着一把臂长的刀,看到商安和荆焾的车开过,还朝他们挥舞一下。
“也许安全屋跟别的什么建筑融合了,你…看看那部手机里,有没有…定位什么的?”
“找到了,有一个家的定位。”荆焾正想夸商安聪明,转头却看到他仰躺在专门调低的座椅上,朝窗外别着脸,拉长的脖子随着他的呼吸显出一根经络。
“商安?”荆焾把右手放在他摁在腹顶的左手上,商安难得没有躲开他,另外一只手也叠了上来,两人掌心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孩子踢得很厉害。
“开始…宫缩了?”荆焾小心地问了一句。
商安立马把手抽了出去,“别用那两个字行吗?”他把头转向荆焾,鼻息有些粗重,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末了也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平复了一下呼吸,“可能是被刚刚那个挥刀的人吓到了,这里太诡异了,我们快走吧。”
荆焾给他拉了拉毯子,朝着目的地行驶。
(八)
“可以帮帮忙?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两人在路边看到了一对夫妇,准确地说,是两个男人。
高个子黑人身形臃肿,一身腱子rou被裹在一件蓝色夹克里,肚子挺起到拉链只能勉强拉到一半,紧身牛仔裤上有一块深红色污渍。
比他娇小得多的白人正像个晾衣杆似的把他架在身上,一边对他说着什么,一边站在路边求救,他看起来快哭了,可怜无助到就差下跪了。
荆焾缓缓放低了车速,看了商安一眼,没说话,他还记得上次那个蓝眼睛怪喊怪叫害得商安差点难产的事,是梦,是梦,是梦而已,商安最重要,不要乱发善心。
“是熟人,”商安指了指长了一双蓝眼睛的白人,“不过他很有可能入梦太深了,不认识我们。你把他们带上吧。”
百因必有果,都梦到两次了,说不定是个贵人。
托尔斯没想到有车会主动停下来帮助他们,一看也是个孕夫,立马感激涕零地把泰吾扶到了后座。
名叫泰吾的高个子黑人一手撑着腰,一手护着肚子挤进后座,又长又结实的两条腿勉强曲着能放下,但是坐了几次都没能坐下来。
商安看他疼得脑门锃亮,白眼直翻,一双黑色的大手几乎陷进前面的靠背里,忙问道,是不是下来了?
黑人点点头,略厚的浅色嘴唇噗嗤噗嗤地喘气。
商安好歹也是个经产夫了,那晚之后查了不少资料,忙让他先别用力,让托尔斯把他的牛仔裤先脱下来。
“不能在这生,大清洗的时间快到了,求求你们,把他带回家吧,我没有关系的。”
“托尔斯…”
“你别担心,我们有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商安示意荆焾把车门关上,继续开车。
他没有直接问大清洗是什么,无论那是什么,全世界没有比他的安全屋更安全的地方。
“到了。”荆焾停下车,呈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座独立的带花园的房子,“是这吗?”
“嗯。”商安点了点头,心想,有荆焾在,这破屋子都学会升级换代了。
荆焾和托尔斯一起把临产的黑人扶进了屋子里,街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了,商安把那朵白玫瑰插在了门口的信箱里,如果红玫瑰代表杀戮,那白玫瑰就应该是和平的意思,希望他没弄错。
几人在屋门口望了一下,商安也不好意思说他不熟悉这里,让托尔斯和荆焾先把兀自发力的黑人放到地毯上。
屁股刚挨到地,黑人就架起腿准备开生,还抓着他上半身的托尔斯条件反射地要把他抬起来。
“你别动他!慢慢把他放到地上…”商安忙喝住他,临产的肚子可禁不住他这么拽。
黑人平躺到地上反而不会用力了,拉着托尔斯的胳膊“啊嗯、啊嗯、啊嗯…”地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积满了泪水。
“要不还是放到床上吧。”荆焾不是心疼产夫,是心疼跪在地上的商安。
“先给他换身衣服吧,念哥,麻烦你找两套宽松的衣服来。”商安松开了黑人的牛仔裤,把带血的裤子和内裤一起扒了下来,内裤上还有一些Jingye,商安赶紧丢在一边,并且刻意忽略挡住他视线的那根东西。
荆焾看了看商安下意识揉搓着腹底的手,“你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你快去吧,烧点热水,还有纸,和…毛…巾…呃…呃…哈…”
“商安!”荆焾跪在他身后给他揉着骤然发硬的腹部,商安一口气没喘匀,有些缺氧地软在荆焾怀里。
“开始了是吗?我抱你去床上?”荆焾说完趁商安没力就把他抱了起来。
“还早,放我下来。”
最后两人各妥协一步,商安被抱到了旁边沙发上,并且被勒令只能呆在那里。
等荆焾烧了水,拿了睡袍和毛巾回来,就看到商安趴在沙发上忍痛,托尔斯不知道去哪里了,泰吾光着身子,大张着两条腿,眼睛往上翻得几乎只剩眼白,浑身抽搐不已,羊水一股一股地从他后面往外喷。
“商安…商安你怎么样?”荆焾抚着商安缩着的肩膀,单薄地可以摸到骨头。
“没事…”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荆焾看他死死捂着肚子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荆焾正手足无措,托尔斯从外面跑了回来,还带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幸好还来得及,还有十分钟就戒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那个医生模样的金发男人跟着他后面,在门口歇了一会才进来。
“医生,你快看看他!他快死了!”托尔斯把医生拉到泰吾旁边。
商安正平复着呼吸,看了那个医生一眼。
如果他知道大清洗的时候,所有急救和医疗都会停止,他根本不会允许白痴蓝眼睛把这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带进来。
“抱我去房间里。”商安看了看正在对黑人进行急救的医生,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好像对上了。
随着一声拉长的警报响起,厚重的防护门落下,大清洗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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