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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幸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除了最开始还会一天天数着日子,到后来也懒得去记。
七天还是八天?
算了。记不得了。
程幸叹了一口气,发愁地看着脚脖子上闪烁着金属光芒的银白色铁链,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头一次觉得自己没用到像个废物。
陈笑北对他的确很好,好到程幸偶尔会生出自己其实不是个被囚禁者这样的错觉。
“程幸,吃水果吗?我洗了一点你喜欢的……”
“不用,你滚开就好了。”程幸表情冰冷,连眼神都不屑分给他一个。
陈笑北觉得一阵窒息,端着托盘走近程幸,鼻尖抵着程幸的额头,温柔地说:“有人已经查到你在这里了,你快要自由了,开不开心?开心的话,吃点水果好不好?”低低的缱绻的如同情话萦绕在程幸耳边。
程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
陈笑北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抚上他的脸庞,说:“程幸,我从来没有想过能这么关着你一辈子,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完全属于我的你就好了。”
拜托你幸福下去。
而我可以怀着这样美好的回忆离开这个抛弃我的世界。
我这样的人渣啊,为什么还能够继续活在这世上呢?
五年前,第一次遇到程幸。
五年来,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程幸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陈笑北说让他自由的话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因此没有发现陈笑北眼里浓浓的死气。
就着陈笑北的手,程幸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水蜜桃,嘴唇shi润。
陈笑北受到了引诱似的吻上程幸的唇。
这一次,程幸没有推开。
一天后,果然如他所说,有人找过来了。
陈笑北解开锁链,带他走到大门口,指着山下的车辆说:“好多人都来找你了,程幸。”
程幸看见了,几辆警车,还有几辆黑色轿车。
“程幸,你自由了。”
“很抱歉关你这么久,但是我不后悔。”
“程幸,我说我喜欢你,你信不信?”
程幸一步步走出他的视野,听见这话,步子停滞片刻,扭头看他一眼,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信。陈笑北,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早认定谁,也不要这么早否定自己的人生。”
陈笑北冲他笑了,不像是以往他伪装出来的乖巧笑容,展露出最真实的压抑的自己。
程幸走下山的时候,一拥而入的警察包围了陈笑北,“咔”
的一声,手铐落在手腕,在阳光下闪着灿灿的金色。
陈笑北想: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做的烂事负责。
第一次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
真刺眼……真温暖啊。
被关在别墅里的林跃也被一起带走。
程幸回到会所,心头还有些茫然,与社会脱节七八天,他就有些许不适应了。
而且,陈笑北最后的眼神……还有他说的五年前……
程幸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狼狈的小孩,倒在地上,不求救不挣扎,一副不在意生死的模样。
“陈笑北!”程幸突然低喊了一句,揪住身边人的衣领,“告诉警方,陈笑北有强烈的自杀倾向,告诉他们,一定要看好陈笑北!”
程幸激动地站起身来。
他不是圣母,但也不是什么恶徒,虽然陈笑北做得事很过分,他不能原谅,但是让一条年轻生命就这样逝去,也太过残忍。
韩铭在一旁压住程幸的肩膀,眉目温和,安慰道:“我现在就和警方联系。”他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是林警官吗?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转过身看着程幸,说,“陈笑北……服用氰化钾自杀……成功。”最后几个字吐出来有些艰涩。
“怎么可能?”程幸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刚刚还对他笑的青年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轻飘飘得好像还在梦中。
高斯启担心地看着他,好在程幸只是恍惚了片刻,很快调整过来,问韩铭:“警方还说了什么吗?”
“林跃被他弄断了腿,以后大概率只能坐轮椅。他还留了一封遗书,是给你的。”
程幸抬头看向外面的阳光。
今天的阳光……可真刺眼啊。
程幸觉得有些悲哀,感到惋惜。
陈笑北……死了?
对,他自杀了。
程幸莫名一下子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会去拿那封遗书的。”程幸说。
他并没有觉得自责或是愧疚什么的,他觉得自己没有对陈笑北做什么,他走的路从来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三天后,是陈笑北的葬礼。
程幸没去,不过托韩铭给他带了一束花。
他没兴趣去了解陈笑北自杀的原因和他扭曲人格的真相,他只知道,一切都尘埃落定。
该到他回家的时候了。
薛璟体谅他,提前结束了合同,还多结余了一部分工资。
“一路顺风。”薛璟温和地笑笑。
程幸拖着行李箱,给赵又瑾留下一张支票。
数额刚好够合同违约金。
他知道赵又瑾一早就想脱身了。
他还去找了刘涵菡,和她道了别,小姑娘哭得很惨,抽抽搭搭地向他解释那天不是故意留他在那的,她也没想到孙胜阳会那么做。
程幸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地笑了笑:“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想来找我,随时欢迎。”
程幸从来不会故意为难自己,他决定离开,就是割舍一切,潇洒无比。
孙胜阳偷偷摸摸地看他,他也发现了,只是不想去理会。
“以后请你喝喜酒一定要来啊。婚宴、满月酒……很多,还有很多联系的机会。”程幸笑得很温柔,完全不像平常的他。
温柔却是属于离别。
刘涵菡红着眼为他送行。
程幸一个人坐上回家的火车,一如当年只身一人坐上开往这座城市的火车。
但……也不同。
当年是前往未知的未来,现在是回家,回到记忆里的故乡。
高斯启和韩铭都在电话里告了别,程幸不让他们来送。
对的,他现在还是认为除了金钱关系,他们并没有可以亲密到送行的其他关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成为一道道虚影。
心中涌起久违的期待和惶恐。
近乡情更怯,莫过于此。
他即将踏上他爱的那片土地。
与过往一切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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