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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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泠然对杨凝怀着怎样的一种情感,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初见之时,那个有着君子之仪的俊逸少年,笑容清朗如月辉星光,一瞥之间,心跳怦然,很久之后,脑海中仍有他芝兰玉树般俊挺身姿的一席之地。
之后两人交恶,他见着机会就要算计杨凝,对他恶言相加,对他不敬不尊,而他总是包容着陆泠然这些小孩子争强斗胜的坏脾气,不曾对他发过一次火。再之后杨凝诱他上了床,对他表白心迹,本想将他戏耍一番再狠狠拒绝,却在不知不觉当中贪恋起温柔。
陆泠然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此时杨凝的冷言恶语对他犹如刺骨冰锋,悍刀利刃,捅破心扉,让他一张面上全然失去了血色。
幽黑空寂的地牢内,连长明灯冒出的一线烟火都仿佛是黑色的,带着一股苦辛的肃杀之气。杨凝玉面似冰雪雕刻,冷漠不近一丝人情,微抿的嘴角透出令陆泠然绝望的寒意。
陆泠然不敢再看他,双足如同深陷泥潭之中,软的几欲瘫倒,他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站在杨凝面前,好像这样就能否认了他口中所言之事。
“师兄……我……我没有……你听我……”他讷讷开口,语不成调字不成句,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他这明摆着心虚畏惧的样子,只惹来杨凝厌恶的一瞥。
“你的处子之身,呵,难道不是给了他?”
杨凝的质问似滚烫烙铁炙于心上,如chao往事却一个巨浪打来迎面落下,他不愿被人知道的难堪过往,终究还是睽睽于旁人眼中。
手中的灯笼掉在了地上,“腾”的一下,橙黄火苗窜起,将脆弱的纸罩焚化燃尽。陆泠然眼中半分神采也无,凄凄烟雾飘袅面前,将他满目绝望衬映的愈发灰凉。
“果然。”
杨凝笑了,那笑声听在陆泠然心中尖刻不已,完全没有了另他甘心沉湎地温柔。他突然一把钳住了陆泠然下颌,逼迫着他与自己对视:“他喜欢你的脸?还是你那不Yin不阳的身子?”杨凝语调凉薄,眼中Yin翳凝聚:“你像诱惑我一样诱惑了他?”
“……不……我没有……没有诱惑他……”陆泠然嗫嚅着唇。
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他知道自己身体有异,平日里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非男非女……这让他自卑让他厌恶的身体……他怎会去诱惑他人。明明是燕麟见色起意,他反抗过挣扎过,还是被人轻易地剥去了衣服,压在了冰冷的浴池边,那一天他几乎流干了眼泪,吼哑了嗓子,可是有什么用啊……
“你没有?难不成你要说是他强迫了你?”
是这样啊……
陆泠然张了张口,可他看到杨凝脸上那冷寂的嘲讽之色,心中是无法言喻的寒冷与难过,缠绵无尽,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泠然你当真好手段,与燕麟纠缠在先,又不知廉耻地勾引我。”
他怔怔然望着杨凝,眼中聚集起无限哀情,杨凝看向他的两只眼珠冷似寒玉,这样的神情已与他脑海之中熟识的师兄相去甚远。
脸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掌,在他怔神的空白之际,身体已被凌厉掌风掀开,沉沉跌坐在了牢中chaoshiYin寒的地上,杨凝下手很重,将他嘴角打得流下一缕血迹,脸上显明红肿一个五指印记,除了疼痛,更多的是刻骨铭心的耻辱,朦胧泪眼间,杨凝面色冷硬如严冬寒冰,满目厌弃之色,与他之间犹如隔着千尺万仞的冰棱尖锥。
手指不小心触到地上未烧尽的余灰火星,指尖皮rou又痛又热,十指连心,将他一颗心也烫的滚热苦痛。
“你怎能如此yIn贱下作。”
杨凝口中字字如刀,刀刀刻入他心脏之中,陆泠然从来不知,杨凝竟是这样看待自己。
“我yIn贱下作?”他声音嘶哑,问出一句话来,他明明是问向杨凝,那样子却是像喃喃自语。
压抑已久的怨气终于被这一句话彻底压垮,他微微抬首,任由脸上泪水滑落,怨恨如绕墙而生的藤蔓,一枝一叶迅速在心间漫长开来。
“燕麟不顾我意愿强迫我,你趁我醉酒jianyIn我,到头来竟成了我勾引你们!”陆泠然声音尖刻,语气之中带着恨意与怅惘。
与地牢几乎融为一体的灰黑烟气缭绕在陆泠然周身,飘忽不定,形影不离,将他团起围在中央内心。
“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迫我的!”
他歇斯底里地朝着杨凝怒吼,眼底因为激烈的情绪波动泛起一抹血红之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中恨意滔天灭地而来。
初入燕云州时他虽得师傅宠爱,可到底是寄人篱下,在旁人眼中他这个毁了根基的废物如何有资格成为李莐芷的徒弟,人们疑他妒他,虽不至于打骂,可那些来自其他人的冷眼与无视让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后山试练那次他追着只白狐,差点儿被狼吃了,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白狐,只是旁人戏耍他的一个障眼法。当时李莐芷被外派去别的州府据点,不在燕云州内,正是因为师傅不在,那群看不惯他的人才敢下手。这件事不了了之,一个人也没责罚。
除了李莐芷,他在燕云州之中再去依靠,一旦李莐芷不在,他就是别人眼里明晃晃的眼中钉。明枪暗箭让他如履薄冰,然而最让他恐惧的是一些人的色心,那些下流粗鄙的话语,有意无意的触碰曾让他夜夜难以成眠,日日提心吊胆。他不敢与李莐芷说,他怕师傅觉得是他的错,毕竟她与那些人十几年交情,与自己不过认识数月。
就在这恐惧之下,一年时间过去了,这一年里他身心俱疲。
当他感受到燕麟的目光开始在他身上停留的时候,他狠下心来做了一个决定,他对着燕麟笑的天真又无辜,可也仅此而已。那日燕麟派人寻他时,他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但他还是去了,他不敢不去,与其被不知道什么人在何时欺辱了,还不如就用这副身子给自己寻个最坚固的靠山。
他装成平日里那副无辜怯怯的样子,可当被燕麟粗暴地剥去衣服分开了双腿时,他还是后悔了,他开始挣扎,剧烈地挣扎,然而木已成舟,一切都晚了。
得了这样一个新奇的玩物,头几个月里燕麟每日都要弄他几回,他被摆成各种下贱的姿势,被迫着说出各种荤话yIn语,甚至在各种地方承欢,只要燕麟性质上来,他就得张开了腿供他玩乐。
他也恨过这样的生活,但是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去死吗?他拼了命的从各路刺客手下逃脱,现在又怎会轻易死去。
他用傲慢骄纵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自卑感,他明白以色侍人不得善终,可覆水难收,根本也轮不到他做决定。
这些事情若能不做,他又何苦作践自己。
从本质上来说,杨凝对他做的事情和燕麟又有何区别,只不过一个在他清醒时候,一个是趁他醉酒,杨凝用“喜欢”来充当自己情欲的借口,而撕开这层所谓的喜欢,表皮之下仍是掠夺与占有。
杨凝索性也不再掩饰,他介意他的过去,可当时发生的时候他又在哪?杨凝曾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现在他不去恨对他施暴之人,却对他污言秽语一通侮辱,他的喜欢简直廉价的令人作呕。
“分明是你自甘下贱。”
呵……
陆泠然冷笑,心中的愤恨如同被烈火浇着熊熊达到了顶峰,正在吞噬着他的理智思绪,脑海之中嗡鸣声阵阵,他仿佛陷入了一个灰色漩涡,里面往事重重在眼前反复,那些白眼,那些设计手段,那些觊觎眼神,那些yIn靡情事……一幕幕,一桩桩激发着他心头怒火。
无数人的声音响在耳边,嘈杂烦乱,吵的他心头烦厌。
“陆泠然?就是个废物!”
“看他那副杂种样子,真令人恶心!”
“他如何能与杨凝师兄相比!这样无用之人就该逐处燕云州去!”
“二师兄你也太弱了吧,连我也打不过。”
“人家撒撒娇要什么有什么。”
“不自量力,与杨凝比起差远了。”
“燕云州的小弱鸡。”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一张脸罢了。”
“我看见尊主抱着他呢,本事真大啊,谁知道干了什么龌龊之事。”
“小yIn奴想要什么?自己说出来。”
“小叔你到底有几个男人?你是不是喜欢独孤寒江?”
“陆泠然,你太令为师失望了。”
“尊主夫人这声师兄,呵,杨凝可当不起。”
……
“啊!”
他失声尖叫,一张脸变得扭曲起来,激烈的疼痛从脑中炸裂开来,他发疯似的挥动着双手想要将眼前这些场景全部打散,让这些声音全部消失,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它们反而更变本加厉的纠缠过来,离他越来越近,那些嘈杂恼人地声音如私语窃窃在耳边。
“陆泠然你自甘下贱。”
“你闭嘴!”
他嘶吼着拿起手边一个东西用力挥了出去,终于在一声闷响后,周围一切全部停止,消散而去。
“嘀嗒……嘀嗒……嘀嗒”
接连不断的水滴声近在咫尺,待一切恢复宁静后,陆泠然睁开了眼睛。
一剑穿胸而过。
陆泠然眼神惊的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凝胸前那一团迅速扩大地濡shi痕迹。
他被承影剑刺穿了胸口,而剑柄被陆泠然握在了手中……
杨凝的眼睛怔怔瞪的很大,还来不及有什么情绪,他的身体便倒在了陆泠然面前。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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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里星光黯淡,整个天空都弥漫着一层灰黑色薄雾,连月之光辉都不能驱散,屋外枯木枝上栖着的夜鸦悲厉嘶喊,更是为这夜色凄上加凄。
“燕尊主的东西带来了吗?”
炎烈推门而入地时候,声音也飘入了燕麟耳中。
燕麟拿出个东西丢给了他。
炎烈放在眼前就着淡淡月光仔细打量半天,称赞道:“不愧是大圆满五行石。”说罢,将它小心放入自己前襟内。
“燕尊主请放心,这事情已经成了。”
燕麟不欲与他过多纠缠,起身离去。
就在他刚要走出房门地时候,炎烈突然叫住了他。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燕尊主一句,您头上这绿帽可不止一顶啊。”
炎烈看着他顿住的背影笑道:“独孤寒江可也和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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