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崖(2/2)

那日天上星光起微浪，地上灯海泛银波，天上昭昭地上灿灿。我本因满心惆怅才买了酒，解愁真当属狂药，三杯两盏肚，沉沉的心就被腹中酒蒸得熨帖至极。我躺在望月楼的屋上，凭灰泥瓦上凝的夜沾了衣裳。

我枕在他肩上笑：“小时候只觉得师兄好生无趣，不过是偶尔犯了懒不想走路，怎么师兄也能说一番大理。没成想后来果然都应验了，因为小时行路偷了懒，大了才要以颠沛之苦成倍地偿还。”

我把它举到前看，正是一个绦丝编成的同心结坠，一定是墨白书留在这里的，这是他准备挂去灯树上的么？

他发现我醒着了么？也难怪，夜里这么寂静，他一定是听见我心的声音了。我闭着睛，从鼻里哼了一声，用手遮着睛翻了个，把背影留给他，继续佯作睡状。

墨白书摇。

墨白书：“你早就知，我在云停城上元日挂在玉树上的祈福折里写的是什么心愿，我在南海蔚天境的天幻境中看见的系之人又是谁。”

墨白书吁了一气，继续：今夜有话想同你说，虽然你此刻睡着，但你睡了也好，我……

他徐徐：“我从白莲境外把你带回落神山后，恰逢七夕，你在迎仙城里喝醉了酒，我把你背回宗门，放在塌上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话，你都听见了，不是么？”

我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七夕夜。

墨白书竟然勾了勾嘴角，偏看我一，说：“你不是早就知么？”

没有。”

又急忙问：“衍正宗本是正第一宗门，你本是衍正宗宗主首徒，名声清正，途通畅，如今却因为我了，你不觉得是苦？你不恨我么？”

我暗自撇了撇嘴，也不再看他，转过看着旁边的景。这里已经是极之，除了这条仿佛连着天的石梯，连一棵草木也没有，石梯的两边就是如海的云雾，虽然不是见心海上的念云，却也如人心念想一般翻腾不休。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衍正宗，墨白书正把我放上卧榻，我佯闭着睛，觉到他给我脱了鞋袜，散了衣带，灭了床边案的烛光。我又听了半晌，没再听见响动，就以为他已经走了，正打算睁开睛瞅一瞅，却被半空里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定住。

我用手勾住他的脖，墨书白托着我的膝弯站了起来。

我讶然回过看向他：“你不觉得是苦……”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叹了一气，又：算了，你怎会和我挂什么同心结呢，你……潋清？

他一气：我也不知该怎么同你说，明明你我都是男，我却想同你一起挂同心结，你知是什么意思么？

他说完这些话终于走了，我听见他合上了门，又等他的脚步声远远地再也听不见了，才翻了个，忽然摸到枕边有个什么什。

我喃喃问他：“为何不恨我？”

我翻坐起来，从怀中拿多宝，把那个结穿在袋的系带上，又收了宝，一圈一圈地扎，一边扎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顾潋清，万毋去招惹什么风月意，你一定要时刻记住，你是要登上九重天去神仙的人。

墨白书背对我半蹲，他的动作和十几年前在落神山中时一样，那时候我还没到他的腰，想叫他背我的时候，会拽着他的衣襟围着他啊，他被我磨得不耐烦了，就会转半蹲去，让我俯到他背上。

墨白书真的太可笑了，他怎么会想和我一起去挂同心结，且不说我们都是男，他从来对我冷言冷语，没有一好脸，难我会喜他么？我想到这同心结或许是墨白书那双握剑的手编成的，就不禁笑起来，笑着笑着枕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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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墨白书将我的心锁他的魂境之后第三天，因为我同他说过会在迎仙城中等他，便在望月楼里买了酒，提到屋上去自斟自饮。

每嘴的墨白书突然开说：“我不觉得是苦，所以你也不必偿还。”

他看我的神，不知怎的总让我觉得有无穷的意，仿佛嘴不能言说的话，都要用睛告诉我。可我恐怕自己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他的神让我看不明白。

我听见他说：今夜是七夕，本想与你在城里逛一逛，谁想你竟自己喝醉了酒。你不是喜凡间的节日么，听说今日城里也扎了灯树，可以在枝挂上同心结……

我楞楞：“知什么？”

他到底是如何看我的，究竟是否恨我呢？

墨白书也不眨地往前走，仿佛背上背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一捆柴火，又或者他自己不是个活人，只是块石化成了人形，只知往前走，全然是一副无目无耳，无无心的模样。

我隔着墨白书散落在肩的发丝看着他的侧脸：“连累师兄为我受的苦，不知我又该如何偿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