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浪逐(3/8)

到正门时，就碰上藏剑弟们被击溃一波，有些捂着伤也不愿后退，有些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沈剑心一就看到了正在一边杀敌一边指挥的剑思，掠上前，顺手把他面前那几个海寇砍瓜切菜了，将剑思一把拽到自己后：“你小心！”

剑思第一次看到完全成熟了的沈剑心，差没认来。待看到标志的白发，剑思大为吃惊：“沈？纯不是失了剑帖所以没来吗？”

“纯没来又不是我沈剑心没来。”沈剑心拖着他往后退到安全的地方，命令他在这里指挥：“藏剑山庄正门，我帮你守着！”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近的远的、友方敌人都听见了。

那有人哈哈大笑，沈剑心警觉地架起剑。

守着门的海寇很快散开，一个着红衣的青年人被人簇拥着，摇着折扇，笑着从外面走来。

谢采看着沈剑心，笑得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沈啊沈。”

“——鬼山岛一别多年，可曾在午夜梦回，想起谢某半分？”

叶英并非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

随着修为的增，他虽然几乎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心剑”所能探查的范围亦越来越广。满盈的剑气几乎快溢剑冢，外方宇谦的叫嚣与藏剑弟的战斗完全听得清晰。

——可他，离关只差一步。

因为基本已经失去了所有视力，剑冢的灯火早已没有必要存在，被叶英悉数灭尽。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只有剑气碰撞产生的光芒，伴随着铮然剑鸣一闪即逝。

叶英闭着睛，手中握着“寒尘照”，随意一划，极其缓慢地几乎稠到可见的剑气，仔细在其中寻找那最后的关窍。

不得不说谢采真是挑了个好时候，毕竟但凡早几天，叶英还未有十全的把握能立刻突破，因此不能不重视藏剑弟的安危，确实会中了他们的计、行关去退外的人。而但凡过了今夜，叶英便能关，这些人的谋诡计便本不会得逞。

大约这便是天意罢，叶英只能如此叹一声。

那个在沈剑心开始习剑后存在便接近于无的天再次展现了其对万事万的掌控力。他与李忘生在五年前准备了往后十年的打算，天就直接将谢采的叛变提前了二十年，非要赶在他们前不可。

叶英不知天为什么给了沈剑心一个重来的机会、又非要给他们使绊，但他清楚一，既然天故意把所有的巧合都撞在一起，那么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他们，这辈他们和谢采只能活一个。

“叶英，你这个懦夫！只敢缩在里面，不敢来和我比划比划！”

外方宇谦嚣张的喊话声传叶英耳朵，其中还夹杂了不少讥笑和嘲讽，引得个别沉不住气的藏剑弟边战边骂，但叶英本人听了这些话却并不生气，原因无他——方宇谦此人，叶英本没放在里。

他挥剑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凝固。随后无形的剑气从剑冢剑阵的隙中悄无声息地漏，除了天，无人能看见。同时叶英的“目光”也随着这些剑气的蔓延而延伸得越来越远。

剑冢外面的况确实得可以，光是那杂的、大的气息就有两。稍微澄明些的，应当就是方宇谦。他毕竟是方乾本人教来的，功法本源纯净，只是这两年大约没走什么正路，他的“力量”里面掺杂着不少破碎的混。

而另一个人则不同了，叶英第一次这样使用“心剑”，便撞上了一极其黑暗的气息，不用想，此人从来就没走过什么正途，所学功法本便是杂糅百家，整个人像是用碎石拼起来的雕像，似乎一即碎，但毕竟也成了庞然大。

叶英“听到”他的手叫此人为“阿基修斯大人”。关于这个人，叶英前世也有些了解，此时见他也到了藏剑山庄，叶英心里更确定一件事：这辈谢采知的事，远比他原本想象的多得多。

“叶英不来，你就等着，过过嘴瘾？”阿基修斯朝方宇谦轻蔑一笑，“是在怕这里外布的剑阵伤人？要我帮你拆了它们么？还是说……你怕的是叶英本人呢？”

来自友方的嘲讽远远比来自敌方的伤害更，方宇谦被阿基修斯一句话气得差起来。

他向来以方乾心腹自居，洋洋自得于武技，本来又跟阿基修斯不熟，只是看在他给谢采效力的份上，多少给他一些面罢了，却不想阿基修斯丝毫不给他台阶。

方宇谦这次跟着谢采来中原，只是想用战胜叶英的方式名扬武林，他对谢采所谓的“大计”没兴趣也不关心，但不想在这时候闹讧，让自己的计划失败，只得忍着气大声喊：“嘿，他叶英算得上哪盘菜？也我害怕？”

赶来支援的叶炜刚跨剑冢的范围，就听见方宇谦这句十分不要脸的话。

这可把叶炜气得不轻，当即把佩剑一，直指方宇谦：“哪里来的混，竟敢在藏剑山庄大庄主面前放肆！藏剑弟听令，给本庄主把他们拿！”

对于藏剑山庄的援兵，阿基修斯早有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海寇们当即从藏之跃，几乎把藏剑山庄本就不多的人团团围住。

叶炜并不惧怕这些人，他在脉尽断后又重修了“寂剑”，在场所有人之中除了阿基修斯和方宇谦二人之外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叶炜只让弟们去对付那些海寇，自己提着剑就要先给方宇谦一言不逊的教训。

对于三弟这莽撞的行为，里的叶英也无可奈何。

他此时正于一奇妙的状态，本维持着挥剑的姿势、不能动弹，像一尊有生命的雕塑，而所有的听觉和觉则延伸到了剑冢之外，将外界的一切事探查得一清二楚。

叶英前世也修心剑，也会剑气外放，但平时无意外放仅限于能知周围很窄小的一范围，说得不好听一，也就是能让他走路不摔跤。而刻意外放，也最多只能覆盖剑冢这么大的范围，完全不似今天这般，那些外溢的剑气还在往远延伸，似乎没有终一样，要带着叶英前往未知方外。

他在收不回那些剑气的时候便知，这又是天给他设的局，让他暂时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这叶英是就算想中断闭关也不可能了，他只能随着剑气往外“走”，一直被推到藏剑山庄北边。

这边是叶晖，他听见了二弟沉着冷静指挥弟们杀掉在西湖里潜伏的海寇。随着叶晖一声令，那些海寇乘坐的轻舟被藏剑山庄锐弟跃至上方后砍碎，海寇们纷纷落，但这些人极好，暗藏在里偷袭，不时有弟负伤。

这时候最常规的应对方式是退回岸上，避免在里被动作战。不过叶晖没竟然有这样，叶英“听”到他命令藏剑弟们一边压制着海寇不能上岸，一边另一分弟从附近的剑炉里铲来还在燃烧着的燃料，或者烧化了的铁，直接往里投！

这招确实无敌，海寇们纷纷嚎叫着躲远，一时间近岸无人敢靠近，这北边算是守住了。

虽然此招也会损伤不少藏剑山庄的木和西湖景观，然而在一时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时，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叶晖这般当断则断的气概，的确令人称赞。若不是叶英此时动不了，也是想的。

剑庐主事叶泊秋在旁边低声向叶晖汇报战况。藏剑弟还是太少了，就算再锐，也重伤不少。

叶晖没有说话，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每一个岸上的人都盯着前看似平静的湖——藏剑山庄不能再死人了！

“可有战报？”短暂的沉默后，叶晖开问。

“名剑大会被炸，九天武库……失守。”叶泊秋也是今天才知藏剑山庄有一座九天武库，但知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废墟，大量珍奇兵被海盗洗劫。而因为保密，那边的弟都是心腹，数量极少，本守不住。

叶英得知这个消息后，反而有一“果真如此”的觉。

他在之前便提醒过叶孟秋，藏剑山庄的九天武库或许不是秘密，就算要帮九天，选址也不该在藏剑山庄，否则一旦祸起，保不住九天武库不说，连带着藏剑山庄也得遭殃。但等他想起关于九天武库的往事时，九天武库已经落成，就算是叶英，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晖一气：“前门呢？”

“暂无。”叶泊秋答，“但听到前面动静不小，大约是在死守。”

叶晖万分想回援前门，然而不知西湖里还藏着多少海寇，此时本走不得。两相为难，他只能重重地掷一句：“烦你去前门看看，最好看看还有没有弟能调过去，让剑思千万住！”

原来前门是剑思，这样的安排倒也算合理，叶英想。毕竟剑思是自己一手教来的，如今这会儿若是几位庄主都不开，那么合该剑思挑大梁。

叶泊秋正要领命去，就看见原本在前门帮着剑思统筹弟调度的罗浮仙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提着把剑朝这边跑来。

素来洁的少女满满脸都是血污，但她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几乎是用尽了全的力气跑到叶晖面前，还差摔倒。好在旁边的叶泊秋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没让罗浮仙跌在地上。

“二庄主！二庄主！”她也不了那么多，直接拉着叶晖的袖，略带惊恐地大喊：“谢采，是谢采来了！海龙会……朱雀老谢采！亦是鬼山会会首！带的人全是鬼山会的海寇！”

谢采之名，此时在中原尚籍籍无名。但海龙会的朱雀老一职有多重要，叶晖还是清楚的。藏剑山庄常年向天求取珍奇矿石，其中有一条很重要的渠便是侠客岛，一直和那几个世家都还不错。

作为侠客岛的心腹大患，海龙会之猖獗叶晖也有所耳闻，现在是海龙会的朱雀老亲自来藏剑山庄，目的极其明确，就是九天武库。那么这也意味着海龙会、鬼山会、或者说谢采本人，是要打算借着九天武库的力量，染指中原武林！

所有的猜测一一被验证，若不是火烧到了自家上，叶英几乎是想为谢采的谋算称个“周全”。

前世谢采想要染指中原、称霸一方，挑细选的盟友是月泉淮和狼牙。如今安禄山未反、月泉淮还是拥月仙人，一个不成气候，另一个没兴趣搭理他，所以他这次是挑了东海三家的人来协助，成事的同时还能完避开另外几个要他命的——叶孟秋已隐退，藏剑山庄和霸刀山庄明面上恶，五弟叶凡尚未归家，叶英尚未关，纯丢失剑帖不能前来藏剑山庄，天策府剑帖被皇帝拿走。空虚、外无援兵，又即将召开名剑大会，来了许多不知底细的江湖人，藏剑山庄本排查不过来，的确是攻九天武库的大好时机！

“剑思可还守得住么？”既然前门主攻，那叶晖便不得不开始担心剑思的剑术平和指挥能力。他再如何是叶英所教，也只是个少年。

谁料罗浮仙说：“现在不是剑思在守！”

叶晖：“可是四弟回来了？”

罗浮仙：“没见着四庄主的人，如今在前门帮忙守着的，是纯玉虚弟沈剑心！”

此名一，在场之人全都茫然，并不知这人是谁，又为何能帮剑思守着大门。

包括叶晖也奇：“纯的来了？他们不是失了剑帖？”

叶英却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要立刻关去找沈剑心，然而却被天死死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天似乎是知他的心思，叶英越反抗，得到的禁锢越重，剑冢里的剑气越来越，压得叶英不过气。

罗浮仙：“只有沈一人！谢采似乎与他有旧怨，这会儿正在前门打起来了。沈剑法卓绝，由他主攻，剑思从旁指挥弟辅助，暂且守住了前门，只待我们解决别后回援。”

既然如此，叶晖便要改变战术了。

他立刻让会用弓箭的藏剑弟去取兵，留在此杀海寇，再留一分弟往里布雷，防守的打法，只要保证那些海寇不能近岸便可，随即换叶泊秋留指挥，自己和罗浮仙带着另一分弟火速赶往前门。

叶英被无形的剑气裹挟着往前门去。

隔得远远的，他就受到了一极其磅礴的、纯粹的至力，和另一柔的力缠斗在一起，不用想，现在整个藏剑山庄上也只有沈剑心的力这样，另一个人则一定是谢采。

谢采此人于计谋，有多少武功，叶英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前世今生，他都一定不如沈剑心。而沈剑心还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只有一可能，那就是沈剑心没有完全收回他的力量，现在用来和谢采打的只是这辈刚修来的那分。

那么在剑冢和天一起把自己死死住的到底是谁，当然不他想。亏他还以为黛雪剑碎片里的力量是被收回了，原来一直都隐藏在剑冢里，就等着此时不让自己关。

如此想来，那块被送到自己手上的黛雪剑碎片本就很有问题。

前世失踪、今生未现的黛雪剑为什么会在萧卿云手中？

为什么萧卿云会给李倓？

萧卿云到底又知多少？

沈剑心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为什么沈剑心会去找萧卿云而不是李忘生？

叶英全然不知。

好一个方外来客，好一个三千天机。

当初自己以为萧卿云说的是这块碎片，没想到他说的是沈剑心本人！

叶英几乎是咬牙切齿，拼尽全的力气和那力量对抗，才能极小声、又断断续续地说声：“沈……剑心。”

他没有得到回应，沈剑心的格，大约是不敢回答他的。

叶英：“你……真以为……我……没有……办法吗……”

还是无人回应，但压制叶英的力量也没有继续增加，叶英便默认了这是沈剑心沉默的回答。

前门，谢采和沈剑心战得正酣。

剑冢，叶英与沈剑心亦在斗争。

叶英清楚，此生的沈剑心虽然修回了上辈的平，但那是上辈二十九岁的平！沈剑心不可能有着超越年龄的修为，天再偏他也不会允许，而要解除藏剑山庄的困扰，现在剑冢里这前世的沈剑心留来的力量必须回归本，他或许甚至会获得前世的记忆。但代价呢？叶英不敢想。

自己走的是心剑的路，用天的漏获取了前世的记忆、加速修为的增，都尚且被天夺去了视力。若沈剑心两世修为记忆合二为一，他又要用什么去换？

“放……我去……”叶英一边关注着那谢采和沈剑心的搏斗，一边费力地小声说，“沈……剑心，没……有你的……世界，我……付代价……毫……无意义……”

他的话很慢，也很低沉，因为天的禁锢过重，甚至可以说有些齿不清。

这于叶英而言是非常难受的，他早慧，自打能读书起就从不允许自己这样说话，然而现在若不将这些话说，他都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给沈剑心听。

他已经失去过沈剑心一次，绝不能……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随着折扇和剑刃碰撞的铮然声，谢采和沈剑心各退几步，回到了他人后。

谢采一抹角的血，盯着沈剑心笑：“不愧是侠义至尊，哪怕落魄成了如此境地，也是潜龙在渊。”